枕頭上有血跡。他剛才從柵格縫隙看下去的時候,確實看到了枕頭上有深色的汙漬,在藍光下不明顯,但形狀不規則,邊緣有放射狀的分叉,像是——
像是有人躺著的時候,血從鼻腔和耳孔裡流出來,順著枕頭的布面滲透擴散。
彈幕繼續:
“王輝就是躺在這個枕頭上做完的‘接受’。”
“他不是被處刑死的。”
“他是接受了太多資訊之後,腦子燒掉了。”
周神父的義眼消失在管道拐彎處的陰影裡,但黎長隱沒有立刻移動。
他盯著那個方向,手指按在手機側鍵上,螢幕的微光熄滅,整個人陷入完全的黑暗。通風管道里的氣流從背後湧過來,帶著那臺藍色機器的低頻嗡鳴聲。他在心裡數到六十——極地訓練教會他的另一件事:在確認追蹤者真正離開之前,永遠不要在密閉空間裡暴露自己的下一步動作。
第六十三秒,管道深處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閉合聲。
不是他進來的方向。是更深的地方,往下,往地下保險櫃房的方向。周神父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繼續向前爬進了更深的管道分支。那聲金屬閉合聲聽起來像是一扇氣密門被關上——嚴絲合縫,鎖死。
黎長隱重新點亮手機螢幕。
北極星APP的介面上多了兩條彈幕。第一條是二十秒前發的:“他把通往0162的管道封死了。”
第二條是五秒前:“但你可以從機器的正下方走。原型機底座有一個檢修口,首通地下一層走廊。”
黎長隱把手機對準出風口柵格下方的房間。藍光還在,機器的指示燈仍然在以心跳的節奏明滅。那個帶血的枕頭安靜地躺在白色圓圈中央,枕面上的汙漬在藍光下呈現出近乎黑色的深褐。
他用手指扣住出風口柵格的邊緣。鍍鋅鐵皮的西角各有一顆螺絲,其中兩顆己經鬆動了——不是鏽蝕造成的鬆動,是被人反覆擰過。螺絲頭的十字槽己經磨損發滑,最近一次擰動應該是幾小時之內的事。
有人在他之前從同一個位置進出過這個房間。
柵格被拆下來,黎長隱把腿先伸出去,雙手撐住管道邊緣,身體往下滑。落地的時候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房間裡的溫度比通風管道里更低,低到他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
機器就在三步之外。
近距離看,外殼上的蝕刻符號更加清晰——三條波浪線外圍著一個正圓,每一條線都不是平滑的弧線,而是由幾十個更小的符號連續排列組成的。那些小符號像是某種文字,筆畫結構和他見過的篆書有幾分相似,但更簡練,更像是一種被壓縮過的資訊編碼。
線索高亮在這時候發動了。
機器外殼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光在三條波浪線上遊走,最終聚攏到圓形符號的正中央。一個發光的標記從金屬表面浮起來——不是文字,是一串數字:2019-03-15。
日期。
2019年3月15日,是他所在的南極科考隊在冰架上發現那塊石碑的前一天。
黎長隱繞到機器的正面。那塊暗著的顯示屏是嵌入式的,大約十五寸,螢幕表面覆蓋著一層防爆玻璃,玻璃上有細微的劃痕。他用手套擦掉灰塵,看見螢幕下方的金屬框上刻著一行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