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涯卻只覺一絲涼意，滑過指節。
命運這盤棋，落子時從不告知輸贏。
“來了。”
他抬眼。
一道銀光自天邊疾掠而至，穩穩停在莊園門前。
太白金星整了整袖口，捋須含笑，叩響朱漆大門。
張百忍聞聲迎出，剛掀開簾子，就見一位銀髮老者立在階下，鶴氅飄然，氣度不凡。
“您是……”
“天庭太白金星，奉旨迎張公入主凌霄，即位天帝。”
張百忍一愣，隨即皺眉：“天帝？您怕是走錯門了。”
他上下打量老頭，眼神漸冷，“我不過一介鄉紳，種地養雞，教女讀書，哪懂什麼天庭不天庭？”
這些年，上門攀附的不少。
有人裝落魄書生求資助，有人扮遊方道士賣符咒，他向來一笑置之，賞幾文錢打發。
眼前這位，倒是膽子大……連天帝都編出來了。
太白金星不惱，反倒笑得更深：“張公不信，無妨。咱們慢慢說。”
他步履從容，隨張百忍進了堂屋，也不坐，只負手立於窗前，指著院中一棵老槐：“此樹三年前枯死，張公親手澆灌百日，竟活轉過來。”
“去年春旱，您開倉放糧，十里八鄉沒餓死一人。”
“上月暴雨沖垮石橋，您連夜僱工重修，自己守在泥水裡盯了兩宿。”
張百忍聽得怔住。
這些事，他做過，卻從未張揚。
太白金星轉身，目光平和：“天帝之位，不單是權柄，更是擔子。您擔得起。”
張百忍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若我真去了那天庭……家裡人怎麼辦？”
“接上去。”太白金星答得乾脆，“夫人封‘素華元君’，幼妹賜‘瑤姬仙子’號，七女俱授‘仙女’職籙，永脫輪迴，長享清寧。”
張百忍呼吸一滯。
長生？成仙？
他低頭看自己沾著泥點的布鞋，又抬頭望向窗外……妻子正牽著最小的女兒，蹲在雞籠前餵食，裙角掃過青磚，溫柔無聲。
他喉頭動了動，忽問：“那……我家那幾只老母雞呢？”
“哦？”太白金星微訝，旋即朗笑，“張公仁厚，連禽畜都記掛。放心，雞鴨鵝犬，悉數敕封‘靈禽義獸’，同赴天界，飼於瑤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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