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坡的山腳下,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程瞎子蹲在一處土坎後面,兩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座如同墳包一樣的山坡。
山坡上,到處都是新翻的泥土,還有一頂頂歪斜的軍帽,以及灰藍色軍裝下己經僵硬的軀體。
剛剛,三營的最後一波攻勢又被打了回來。
一個年輕的衛生員抬著擔架從他身邊跑過,擔架上躺著個胳膊被炸飛的戰士,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呻吟著,鮮血順著擔架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黃土地上。
“團長,不能再衝了!”
副團長一把拽住又要起身的程瞎子,聲音沙啞地勸道,“小鬼子的火力太密了,山頂上全是機槍眼,咱們的人衝上去就是活靶子!再這麼填下去,咱們772團就打光了!”
程瞎子猛地甩開他的手,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你說怎麼辦?旅長的死命令,今天必須拿下李家坡!後面就是咱們旅的兵工廠和野戰醫院,要是讓山崎的炮彈落進去,你我拿什麼腦袋去見旅長!”
副團長被吼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頹然地垂下頭。
是啊,怎麼辦?
他們己經試了所有辦法。正面強攻,側翼佯動,突擊隊摸排……全都沒用。
山崎這個老鬼子太毒了,把李家坡那個不大的山頂經營得跟個鐵王八殼一樣,三百六十度沒有射擊死角。
無論從哪個方向上,都得迎著至少三挺重機槍的交叉火力往上爬。
這仗,沒法打。
程瞎子一拳砸在身邊的土牆上,震得塵土簌簌往下掉,手背上瞬間擦破了皮,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無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
與此同時,八路軍386旅旅部。
指揮部裡氣氛壓抑,沒人敢大聲喘氣。
陳賡揹著手,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來回踱步,腳下的地面都被他踩實了一層。
牆上的作戰地圖上,李家坡的位置被一個刺眼的紅圈圈了起來,像一道流著血的傷口。
參謀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旅長,772團的三次衝鋒都失敗了,傷亡超過兩百人。程瞎子剛剛來電,請求炮火支援,不然他們實在攻不上去。”
“炮火支援?”陳賡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聲音裡壓著火,“我拿什麼給他炮火支援?咱們旅攏共那幾門寶貝疙瘩,一開炮不就暴露了咱們的家底?山崎就等著咱們的炮響,好鎖定咱們的位置呢!”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跳了一下。
“這個程瞎子,一根筋!我告訴他動動腦子,動動腦子!他倒好,就知道帶著人往上衝!戰士們的命是命,不是讓他拿來填坑的!”
罵歸罵,陳賡心裡比誰都急。
李家坡這根釘子,扎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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