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子重雄的身形在濃煙中搖搖欲墜,像一根被大火燎過的枯草。
他咳著,每一次肺部痙攣,都從嘴裡帶出混著黑灰的血沫。半邊臉頰血肉模糊,金絲眼鏡只剩下孤零零的半邊掛在耳朵上,讓他那張原本斯文的臉顯得無比滑稽。
他沒去看那些圍攏上來、端著刺刀的獨立團戰士,也沒去看那些被炸碎的同伴屍骸。他的視線穿過煙塵,死死鎖在那個抱著楊秀琴、雙肩顫抖的男人身上。
“咳……咳咳……”益子重雄扶著一截斷牆,勉強站首了身體,聲音嘶啞,“你們……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威力的火炮?”
這個問題裡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困惑。
李雲龍緩緩抬起頭。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裡昏迷的楊秀琴交給旁邊的衛生員,又親手解下自己的大衣,蓋在她身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剛才那瞬間的溫情和後怕,蕩然無存。他轉過身,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平靜得讓人膽寒。
他沒有回答,只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他腳下的軍靴踩在滾燙的焦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周圍所有人的心臟上。
戰士們自動分開一條路。
益子重雄看著他走近,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桿,試圖維持著帝國軍人的最後體面。
李雲龍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益子重雄。
從那身被燒得破爛的八路軍軍裝,到那張血汙的臉,最後,視線落在了益子重雄頭頂那頂同樣焦黑的八路軍軍帽上。
軍帽正中央,那顆紅布五角星,被硝煙燻得發黑,卻依舊刺眼。
“啪!”
李雲龍毫無徵兆地抬腿,一腳踢在益子重雄的腦袋上!
動作快得沒人看清。
那頂軍帽高高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掉進了不遠處的火堆裡,“呼”的一下被火焰吞噬。
益子重雄被這一腳踹得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後撞在斷牆上,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他腦袋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麻木。
他抬起頭,滿嘴血腥味,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雲龍。
“你……”
“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雲龍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
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益子重雄的衣領,幾乎是把對方提了起來。
“誰他孃的讓你穿這身衣服的?”李雲龍的臉幾乎貼在了益子重雄的臉上,嘴裡噴出的熱氣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就憑你這狗孃養的樣,也配戴這顆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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