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坡的山頂,勝利的喧囂尚未散盡。
硝煙和血腥味混雜在冰冷的空氣裡,戰士們正忙著打掃戰場,把一具具鬼子屍體身上的裝備扒得乾乾淨淨,連那條兜襠布都不放過。
繳獲的武器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擲彈筒,還有幾門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戰士們的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發了橫財的狂喜,三三兩兩地靠在戰壕邊,點上繳獲的“譽”牌香菸,吞雲吐霧,吹噓著剛才的戰果。
臨時指揮部裡,李雲龍剛從程瞎子手裡“搶”過一碗繳獲的清酒,正準備跟趙剛碰一個。
“老趙,來!今天這酒,得喝!”李雲龍咧著大嘴,滿臉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孃的,全殲一個山崎大隊,過癮!比睡了地主家的小老婆還過癮!”
趙剛的臉上也難得有了笑意,他剛想舉碗,就被李雲龍這話噎得哭笑不得:“老李,你就不能說點文雅的?”
“文雅?文雅能當飯吃?”李雲龍眼睛一瞪,“老子就這德行!今天高興,誰他孃的也別跟老子拽詞兒!”
他仰頭就要灌下去,慶祝這酣暢淋漓的大勝。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是團部的通訊兵。
那兵蛋子渾身是土,臉上被樹枝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半邊領子。他衝進來的力道太大,腳下一個趔趄,首挺挺地撲倒在地上。
“團……團長……”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得像是破了的風箱。
李雲龍手裡的酒碗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認得這個兵,是留在趙家峪負責聯絡的,沒他的命令,絕不可能擅離職守。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李雲龍的心口。
“出什麼事了?!”趙剛一步上前,扶起通訊兵。
“團長!趙家峪……趙家峪出大事了!”通訊兵抓著李雲龍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半小時前,山那邊突然全是槍聲!南山哨卡的兄弟被抹了脖子,臨死前拉響了一顆手榴彈!活下來的哨兵說……說看到一股穿著咱們軍裝的‘八路’,摸上山了!”
“咱們軍裝的‘八路’?”趙剛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李雲龍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他手裡的那隻大瓷碗,再也端不穩了。
“哐當!”
一聲脆響,瓷碗摔在堅硬的岩石上,西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
日軍特工隊!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李雲龍所有的思緒。
不是偽軍,不是中央軍,敢穿著八路軍的軍裝,用這種陰狠毒辣的手段搞滲透、搞斬首的,只有那幫陰魂不散的狗孃養的特種兵!
山本一木的殘部?還是筱冢義男派來的新部隊?
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摸進了趙家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