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槍來換？”
趙峰氣血攻心，手指哆嗦著首指李雲龍的鼻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李雲龍！你這是跟自己的同志搞敲詐！你要分裂隊伍嗎！”
李雲龍頭都懶得抬。
他用匕首尖，慢悠悠片下一塊滋滋冒油的焦黃羊肉，吹了吹熱氣，塞進嘴裡。
極度享受的表情，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趙峰臉上。
他身後，七十三團的兵，一手抱槍，一手抓肉，一雙雙眼睛泛著綠光，死死盯著趙峰和他身後的警衛排，喉嚨裡滾動著壓抑的低吼。
那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一群在餓死邊緣，剛剛聞到血腥味的狼！
“趙政委，”李雲龍嚼碎了嘴裡的肉，舔了舔油亮的嘴角，“我的人，用命換來的肉，為什麼要白給？”
他抬手一指身後那些腳底血肉模糊的兵。
“他們，一天一夜沒睡覺，腳板跑穿，才把羊堵進死地。你們呢？”李雲龍笑了，笑意冰冷，“你們在原地啃樹皮。”
“我們是革命隊伍！要講紀律……”
“講你孃的紀律！”李雲龍爆喝一聲，一腳踹翻面前的篝火，火星西射。“老子的兵餓死的時候，紀律能當飯吃？老子只認一條——活下去！”
“人死了，你抱著一堆破銅爛鐵，去跟委員長講紀律？”
趙峰被他粗鄙的話堵得臉色漲成豬肝，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
“咕——！”
一聲響亮的腸鳴，在死寂的對峙中炸開。
趙峰身後，一個警衛員死死盯著烤羊，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羞愧地垂下頭。
這一聲，像重錘砸在趙峰心口。
李雲龍嘴角的譏諷更濃了：“聽見了麼趙政委？你的兵，肚子可比你的嘴老實。”
“換，還是不換？再耗下去，我怕你的兵，第一個拿槍指的就是你。”
趙峰渾身劇震。
他回頭，看到自己手下那幾十雙同樣冒著綠光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不是對敵人的恐懼，是對人性最原始慾望的恐懼。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換！傷員和女同志，先換！”
於是，長征路上最荒誕的一幕上演了。
主力部隊的戰士，排著隊，用三條步槍，或是二十發子彈，從七十三團伙夫手裡，換走一條油光鋥亮的烤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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