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周圍所有計程車兵，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混雜著厭惡和冰冷的陌生。
他成了局外人。
一個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抱著紀律條例當聖旨的可憐蟲。
救援，與時間賽跑。
泥潭的吸力遠超想象，一個壯漢陷進去，加上溼透的棉衣和泥水，重若千斤！
“一！二！拉！”
岸上，上百人合力拉動一根繩索，繩子被繃得如鋼絲般呻吟。
泥潭裡，一個戰士的臉被緩緩拖出，早己人事不省。
李雲龍抹掉臉上的雨和泥，目光掃過下一個目標，繼續咆哮指揮。
他就像一頭陷入泥沼的雄獅，雖步履維艱，卻用獠牙利爪，硬生生從死神嘴裡，一個一個地搶回自己的兵。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墜落的戰士被拖上岸時，天色己徹底墨黑。
“嘩啦——”
李雲龍是最後一個爬上來的。
他全身裹滿黑泥，只剩下一雙眼睛，在夜裡亮得駭人。他踉蹌幾步，腿一軟，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他身後，是上百個同樣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泥人”。
他們面前，是十幾個躺在雨布上，早己失去知覺，渾身青紫僵硬的戰友。
“拉……全都拉上來了！”
岸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可聲音很快就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到，那十幾個被救上來的戰士，雖有微弱呼吸，身體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
暴雨如注，氣溫己降至冰點。
“團長……他們……”王虎的聲音在發抖。
那名懂醫理的郎中衝上去，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頸動脈，又摸了摸身體，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跑到李雲龍面前，嘴唇哆嗦著，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絕望：
“團長！人是撈上來了……可沒用了！在冰泥裡鎮得太久，寒氣攻心，體溫散盡，身子……身子都僵了！”
他絕望地看了一眼瓢潑大雨和無法生火的沼澤地，最後幾個字，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救不活了……神仙來了，也救不活了！”
一句話，讓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化為冰冷的死灰。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下意識地，全部聚焦在了那個單膝跪地的“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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