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雨,停了。
沼澤邊緣,那座用血肉築成的“生命之坑”旁,十幾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戰士,正被戰友一口口喂著溫熱的澱粉糊。
他們活了。
這個事實,如同一座神碑,狠狠砸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而創造這個神蹟的男人,李雲龍,正靠著石頭,用匕首颳著腿上的泥殼。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所有人恍惚,昨夜那個吼聲如雷、狀若瘋魔的男人,彷彿只是一場幻覺。
可再也沒有人,敢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團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敬畏。
師政委趙峰,孤零零地站在營地最外圍,像一截被遺棄的爛木頭。
他昨夜自己爬了起來,可他的威嚴,卻永遠摔碎在了那灘泥水裡。
沒有警衛員,沒有食物。
士兵們看到他,會立刻閉嘴,眼神鄙夷而陌生,然後默默轉身走開。
這種無聲的孤立,比一萬句唾罵更讓他窒息!
他看見,猛虎團團長張彪,那個曾和他一同質疑李雲龍的莽夫,此刻正光著膀子,帶著手下幫七十三團搬運物資。那雙蒙著布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雲龍的方向,彷彿那裡就是真神所在。
他又看見,陳旅長拿著兩個烤熟的根莖,走到李雲龍身邊,遞過去一個。
李雲龍接過來就啃,毫不客氣。
陳旅長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那條草路,沉默許久,才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開口:“雲龍,謝謝你。”
李雲龍咀嚼的動作一頓,含糊道:“都是為了活命。”
“不一樣。”陳旅長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帶他們出來,是任務。你,是讓他們活!”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堅定。
“從現在開始,到走出草地,抵達休整點!”陳旅長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聽清,“這支隊伍,全權由你指揮!包括我,也聽你的!”
說罷,他掏出自己的配槍,放在了李雲龍身邊的石頭上。
這不是授權!
這是讓位!
李雲龍瞥了一眼那把槍,沒拿。
“陳旅長,槍你留著。你的兵,還得你帶。”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咱們的家底,經不起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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