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漫天黃土如一層薄紗,精準地覆蓋在王明鋥亮的皮鞋上。
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你就是李雲龍?”
王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審判般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個泥腿子。
他身後,考察團幹部們手持紙筆,如一群肅穆的陪審員。
張彪和劉芳等人,緊張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李雲龍卻把沾滿泥的手在褲子上隨意一抹,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正是在下。王明同志吧?喝蘇聯墨水回來的大官,久仰了!咋地,延安的窯洞太舒服,來俺這窮山溝憶苦思甜?”
話糙,但句句帶刺!
王明身後立刻有人怒斥:“放肆!有你這麼跟首長說話的嗎!”
王明抬手製止,向前兩步,腳下鬆軟的土地讓他極不舒服。
“李雲龍同志。”他聲音冰冷,充滿了理論家的優越感,“我不是來旅遊的,我是來糾正錯誤的!”
“糾正你在南泥灣犯下的,根本性的‘路線錯誤’!”
“路線錯誤?”李雲龍掏了掏耳朵,一臉憨厚,“啥玩意兒?俺只認一條路,讓弟兄們吃飽肚子,有力氣打鬼子的路!難不成讓大家餓著肚子去見馬克思,那才叫正確?”
“巧舌如簧!”王明聲調陡然拔高,厲聲道,“你私設《屯墾條例》,大搞‘七成歸個人’,這是典型的富農思想!是資本主義的尾巴!你在動搖我們革命的根基!”
李雲龍心裡冷笑,又是扣帽子這老一套。
他沒爭辯,扭頭衝身後大吼:“張彪!”
“到!”
“去!把咱們反駁的‘鐵證’,給王明同志抬上來!”
“是!”
張彪撒腿就跑。王明眉頭一皺,以為李雲龍要動粗。
片刻後,張彪領著十幾個戰士,扛著鋤頭鐵鍬跑了回來。
“報告團長!‘鐵證’在此!”
王明看著那些沾滿泥土的農具,臉色鐵青:“李雲龍!你想幹什麼?威脅考察團?”
“王明同志,你這眼鏡度數不淺,可惜只能看清書本上的字,看不見地裡的苗啊。”李雲龍嗤笑一聲,指著那片綠油油的試驗田。
“你說的那些主義,老子聽不懂。咱們用事實說話!”
他猛地跳上田埂,對著數千墾區軍民,聲如洪鐘:
“弟兄們!延安來的大官,說咱們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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