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乾淨。
“借人？”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對，就是借用一下。”王參謀連忙補充，“主要是錢寶山那幾個老師傅裡，手藝最好的那兩個，一個姓周，一個姓孫。聽說一個擅長炮管膛線打磨，一個精通炸藥配比……”
“滾！”
李雲龍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繳獲來的實木桌子被拍得嗡嗡作響。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王參謀被他這一下嚇得一哆嗦，眼鏡都歪了。
“李團長，你……你這是幹什麼？這是師部的命令……”
“我不管什麼師部旅部！那是老子的兵工廠！是老子拿命換來的家當！”
“人，是我一個一個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手藝，是老子不眠不休跟他們一起琢磨出來的！現在仗打贏了，番號給了，就他孃的跑來摘桃子了？！”
李雲龍雙眼通紅，指著王參謀的鼻子罵道：“你回去告訴姓張的！人，一個都沒有！想要人，讓他自己上戰場去跟小鬼子要！從老子這兒挖人，門兒都沒有！窗戶縫都給你堵死！”
“老李！你怎麼跟上級派來的同志說話呢！”趙剛趕緊上來拉住他。
“上級？上級就能隨便割我的肉？！”李雲龍一把甩開趙剛，“老趙你別管！今天這事，誰來說都沒用！這兩個人，是咱們兵工廠的頂樑柱！他們要是走了，咱們的炮彈怎麼辦？咱們的無後座力炮壞了誰來修？以後打仗，弟兄們再想用新傢伙，找誰要去？”
王參謀臉色發白，他哪見過這陣仗，哆哆嗦嗦地說道：“李團長，你這是公然抗命……”
“抗命？老子今天就抗了！有本事讓他斃了我！”李雲龍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指揮部裡鴉雀無聲，只有李雲龍粗重的喘氣聲。
最後，還是趙剛把王參謀勸了出去，又回來給李雲龍倒了碗水。
“行了，人都走了，你這火還沒消？”
李雲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句話也不說。
趙剛嘆了口氣，坐到他對面。
“老李，我理解你的心情。這就像是從你心口上剜肉。但是，你得想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狗屁道理！”
“咱們獨立團，為什麼能從一個營，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因為咱們能打，能搞東西。可咱們越能幹，上級就越會盯著咱們。”趙剛的語氣很平靜，“今天他來要兩個人，明天，可能就會來要你的炮，後天，甚至可能把咱們整個獨立團拆開，補充到別的部隊去。”
李雲龍猛地抬起頭，眼裡兇光畢露。
“他敢？！”
“他沒什麼不敢的。”趙剛搖了搖頭，“這不是針對你李雲龍，這是規律。一棵樹長得太茂盛，總會有人想來摘果子，砍枝丫。咱們唯一能做的，不是守著這幾個果子不放，而是把這棵樹的根，扎得更深，長得更壯。壯到誰也砍不動，誰也不敢砍！”
李雲龍沉默了。
他盯著桌上那張剛剛下發的改編命令，粗糙的手指在“獨立團”三個字上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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