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往福江縣的官道上，木白終於得了空，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問個清楚。
“這事是縣城裡的玩家先挖到訊息，發到論壇上的，現在在縣城裡早不是秘密了。”夕夢跟著商隊的腳步，放緩了語速細說，“福江縣邊上有個門派叫鐵劍門，按論壇上的說法，雖說只是江湖上的三流門派，卻是咱們現階段能接觸到的最成氣候的大門派了。只是前陣子，鐵劍門的弟子在外頭接連無故被殺，門派裡派了好多人下山，還聯合了官府，在出事的地界翻了個底朝天，不僅沒查到兇手，反倒又折了不少弟子，這才急著在福江縣開了山門，招新人補空缺。”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旁邊幾個同路搭商隊的玩家，也都悄悄豎起了耳朵。
“鐵劍門？”
這三個字入耳，木白只覺得莫名耳熟，下意識地低聲重複了一遍。
夕夢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側過頭問：“怎麼？你聽過這個門派？”
木白心頭一動，一段記憶瞬間翻湧上來，臨溪村東那片密林，兩夥人廝殺過後橫七豎八的屍體，她趁著夜色摸過去撿漏，從死者身上翻到了不少錢財，還有刻著鐵劍門標識的身份牌，那些橫死的人，正是鐵劍門的記名弟子。也正是那筆意外之財，才讓她湊夠錢買下了如今隨身的這柄武器。
話到嘴邊，她掃了眼周圍湊過來聽熱鬧的同路人，只給夕夢遞了個眼神，輕輕搖了搖頭。多年好友的默契不用多說，夕夢立刻會意，話頭一轉，順勢聊起了別的，只等找個僻靜處再細問。
幾天下來，木白也摸透了商隊的路數，大半路程都走官道，雖說繞了些遠路，卻勝在安穩，極少遇到劫道的匪類。
這天下午，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木白眯眼遠眺，能看見遠處地平線上，浮著一片灰濛濛的城郭輪廓。
又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福江縣的城門終於近在眼前。同路搭車的玩家本就是花錢蹭一段平安路，到了地方便各自散了，轉眼就沒入了人流。
木白和夕夢在這遊戲裡熬了這麼久，終於踏出了新手村，真正站在了江湖的入口。兩人停在城門下，不約而同地抬眼，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眼前是兩丈有餘的青磚城門，不得不說遊戲官方的細節做得極為逼真，牆身遍佈深淺不一的裂痕與風雨蝕痕，青灰色的磚面被歲月磨得發烏。厚重的實木城門上，釘著一排排碗口大的鐵泡釘，每一顆都磨得發亮，比起新手村那風一吹就晃的木柵欄，簡首是雲泥之別。
城門洞兩側站著披甲持矛的守軍，身姿筆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往來行人，腰間的佩刀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股肅殺氣，絕不是新手村裡農閒時才輪值、扛著武器湊數的村丁能比的。
兩人排在隊伍末尾，好在入城的人不算多，沒一會兒就輪到了她們。木白學著前面人的樣子，拿出提前備好的路引和十文入城費，一同遞給了守門的軍士。那軍士只粗粗掃了一眼路引，隨手接過銅錢丟進身側的錢箱，擺了擺手示意放行。
二人邁步穿過城門洞，撲面而來的市井喧囂，瞬間將兩人裹了個嚴實。
腳下的青石板被數十年的車輪馬蹄磨得溫潤髮亮，三丈寬的路面，並排跑三輛馬車仍有餘裕。街道兩側是連片的青磚瓦房，半數都搭著飛簷翹角的二層小樓，木質招牌擦得鋥亮，食鋪的白汽裹著面香飄了半條街，和新手村那黃泥糊牆的土屋，完全是兩個世界。
走在街上，兩側商鋪夥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上的人流，比新手村最熱鬧的趕集日還要密上數倍。挑著貨擔的腳伕貼著路邊快步走過，腰間掛著刀劍、步履沉穩的江湖人頻頻錯身，偶爾還有馬車緩緩駛過，車輪碾過石板縫，留下一串沉穩的咕嚕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鈴鐺聲、兵器鋪的打鐵聲混在一起，釀成一片鮮活滾燙的煙火氣，是那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永遠也裝不下的光景。
夕夢下意識往木白身邊靠了靠，壓著聲音感慨：“別說新手村見不到這場面，就連現實裡全是高樓大廈的城市，也早沒了這種煙火氣。這也太氣派了。”
木白看著眼前流動的人潮，只默默點了點頭。
兩人沒注意到，街道側邊的角落裡，蹲著個穿粗布束衣的年輕男人。他嘴裡叼著根草杆，漫不經心地嚼著，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掃過每一個剛入城的生面孔。
當他的目光落在木白和夕夢身上時，眼睛瞬間亮了，嘿嘿一笑，“來活了！”
他一口吐掉嘴裡的草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兩人跟前，擋住了去路。
“二位美女，一看就是剛從新手村出來的吧？我這兒有福江縣獨家生存攻略，100文錢，便宜賣給二位，怎麼樣？”
這人剛湊過來的時候，木白就己經留意到了。他這身粗布束衣是跑江湖的玩家最常穿的款式，起初木白還以為是NPC，結果他一開口，那股玩家特有的名詞從嘴裡說出來後就藏不住了，這遊戲開服到現在，除了剛進服的新人，早就沒人穿新手裝了，要是不主動開口，玩家和NPC站在一起，幾乎分不出來。
聽完他的推銷，木白彎了彎嘴角，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夕夢：“你同行來了。”
夕夢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專職賣訊息的，居然被人堵門推銷攻略，當即嗤笑一聲：“我就是幹訊息這行的，再說了，我想知道什麼，去論壇扒一圈不就得了，犯得著花100文買你的？”
哪知道這人聽了也不惱，嘿嘿一笑，語氣裡滿是篤定：“美女，我這東西，論壇上你扒破頭也找不到。再說了，就100文錢，看二位的樣子，也不差這點小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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