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正時刻,雙州昭武大軍駐地,依秦夜所定計策行事:林許在曹寧、周靜兩位將軍的協助之下,解除了薛軍所屬之一萬士兵兵刃,以化整為零之方式,分別編入了五萬界州子弟之隊伍中。
待諸事既定之後,秦夜、林許、曹寧和周靜四人登上高臺,並肩而立。
林許看了看秦夜,待其頷首示意之後,他對著下方黑壓壓的數萬兵勇,氣逾霄漢的說道:“弟兄們,我乃平王副將——林許,和你們中的大多數人一樣,亦是界州人氏;拋開軍職,僅以年齡論,你們也該叫我一聲大哥、甚至叔伯,是也不是?”
聞言,士兵方陣中頓時引起一陣騷動。有人拊掌而笑、有人左顧右盼不知所措、有人乾脆叫了幾聲“大哥好……”
林許見狀,頗為滿意的揮了揮手,待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他接著威風凜凜的表示:“之前昭武、中玄兩國盟約,三十萬聯軍浩浩蕩蕩而來,一戰而下此雙州之地,何也?以人多勢眾而取偷襲之道,焉能不勝?可然後呢?平王昏聵、宗政辰更是無能!華京城外一戰,十萬聯軍將士折戟沉沙;更有甚者,此兩位領軍王爺,居然親率八萬大軍進入無傷林,追捕天焱秦夜以及皇甫欲和之子女,妄圖行此下作手段,逼皇甫欲和就範!”
副將當眾辱罵主帥,這不是公然以下犯上嗎?帶著滿腹狐疑,臺下兵勇再次竊竊私語開來。
對此,早有準備之林許,立即抽出腰間佩劍插入地面,扯著嗓門大喊:
“你們知道嗎?八萬聯軍將士,竟被秦夜區區數千羽營所屬殺得人仰馬翻、埋骨山野!弟兄們,實話跟你們說,平王、宗政辰以及哥哥我,皆已被秦夜所俘;如今之中玄耀州、昭武界州,均已被秦夜攻佔!之前從此雙州之地撤出的十餘萬中玄大軍,此刻已然灰飛煙滅、不復存留於這天下了!如今前有皇甫無懼數萬大軍由耀州開拔而來,後有皇甫欲和及整個天焱皇朝數十萬大軍虎視眈眈,我等進不能奪回界州故地,退不能守住此雙州之地,如何是好?”
聽到這裡,臺下兵士頃刻間沸反盈天,環顧左右而強聒不捨,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尋爭尋鬧。
“鏘”的一聲驟起,連同林許在內之眾人,不約而同看向聲音來源。
原來是秦夜猛地敲了一下懸掛高臺中央的銅鑼,儘管四周兵士中的嘈雜聲音仍舊此起彼伏,但已不似方才那般一發不可收拾;秦夜看了看天際,此刻已然泛白,溫暖的朝陽緩緩升起,一縷縷金色光芒灑向大地,照耀著這殘破不堪的人世間。
上前朝四方兵士莊重的行了天揖之禮,秦夜氣勢非凡的補充:
“各位昭武王朝的勇士們,鄙人正是秦夜。正如林許將軍所言,中玄皇朝之耀州、昭武王朝之界州,已經為我天焱皇朝所有!戰火無情,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各位,我已嚴令天焱大軍不得擾民,凡是膽敢侵犯界州百姓之人,立斬不赦!另外,我已立下血誓,若不能善待界州百姓、免去他們十年賦稅,我——秦夜,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番信誓旦旦的慷慨陳詞,霎時讓周遭昭武士卒瞠目結舌;片刻之後,數萬大軍陣列之中,竟開始有人轉憂為喜,並漸漸如傳染一般,整個校場氛圍,開始瀰漫出一股歡樂的氣息……
高臺上的秦夜、林許、曹寧和周靜四人互視一番,曹寧上前一步,拔出隨身佩劍,氣貫長虹的大聲高呼:“弟兄們,秦夜將軍對我們界州百姓秋毫無犯,且立下血誓——免去十年賦稅,讓你我在界州的父母妻兒得以安然度日;你們說,我們還要和秦夜將軍打嗎?”
“不……不打了……”兵士隊伍中傳出震天動地的嘶喊聲。
又是“鏘”的一聲,只見周靜扔下棒槌,大聲問:“如果有人要來奪走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怎麼辦?為了界州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弟兄們,隨我一起,降了秦夜將軍,一起來守護界州、守護我們的家園,可好?”
“降、降……夜將軍威武……”
正值此時,皇甫無懼率領大軍,一路風塵僕僕的來到雙州城外;氣喘吁吁的尚未來得及停軍整頓,忽聞陣陣響遏行雲的嘶喊聲傳來,皇甫無懼心中一緊,真怕秦夜出什麼事了。凝神靜聽之後,他瞬間喜笑顏開,心情堪比在外征戰多年,突然回到家中看到自已夫人般高興,“咦,確實好久沒回家了……”此念轉瞬即逝,其回首看了看身旁將士,人人滿臉興奮,掩不住的激動。
“趙望,交給你小子一個任務,帶一千禁軍前去叫門,讓秦夜這混賬小子速速開城迎接我等!他媽的,為了這個膽大包天的臭小子,讓老子一路提心吊膽的,今晚不讓他連幹幾壇酒,這事沒完,是不是,兄弟們?”皇甫無懼豪氣四射、志得意滿的大聲表態。
“衛將軍威武、夜將軍威武……”數萬將士齊聲吼,同雙州城內的嘶喊聲遙相呼應。
這一刻的皇甫無懼,可謂喜不自勝!秦夜今日大功告成,對恆王王府、對天焱皇朝、乃至整個天下的影響,實在太大了……一念至此,這位衛將軍當即下了一連串命令:第一、令軍中所有鼓、號手,大肆擂鼓、吹號,以壯聲勢;第二、令李翼領一千禁軍,立即前往恆王大軍駐地,特報此功,並邀他老人家移步雙州——主持大局;第三、派出心腹飛騎,八百里加急趕至焱京,詳細稟報此間大捷。
待將士領命離開,不一會便是戰鼓雷鳴、號角震天。
放眼望去,雙州城樓插滿天焱軍旗、獵獵迎風而展,好生氣派;待城門緩緩開啟,百名羽營所屬迅速出城,並立刻分列兩邊,極盡威嚴;再看那接踵而出的一人一騎,不是秦夜,又是何人?只見他一手勒馬而立、一手按劍而視。
回想雙州城破伊始,華京城大戰、無傷林廝殺、謀耀州、奪界州、取雙州……一路上之連番佈局、奔波,竟讓這位年方十九之年輕將軍,臉上也不知不覺掛上了難以掩飾的倦意!縱然此刻的他亦是那般神采奕奕、傲視蒼穹,但……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