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第一個週末，蘇糯推開樓下那間屋子的窗戶，一陣風從巷口方向湧進來，帶著一股她等了整整一年的氣味——桂花開了。
淺黃色的花穗從綠蔭間冒出來，藏在葉片下面，數量不算多，但香氣己經鋪滿了整條巷子。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對正在廚房裡切水果的他說了一句：“桂花開了。”
他切水果的動作沒停：“那今晚騎車去聞。”
傍晚天還亮著的時候他騎車載她沿著巷子繞了一圈。桂花樹不止樓下一棵，巷口拐角處還有一棵更大的，滿樹金黃在暮色中像是被光點亮的一簇簇細小的火星。
她坐在後座上側著頭聞，風吹過來的時候花香一陣一陣地湧到面前。他騎得比平時慢，慢到車輪在路面上滾過時幾乎聽不到聲音。
“香嗎？”他在前面問。
“香。比去年濃。”
“今年雨水少。花期會更短。”
“那得抓緊聞。”
他放慢了車速，經過那棵大樹的時候他停下來，單腳撐著地面讓她看個夠，又平順地啟動，沿著巷口的方向駛過那棵桂花樹，再折回來，沒有急著加速，也沒有多說幾句。
她坐在後座上看著那棵樹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變暗，又在下一次經過的時候被路燈重新照亮。
那天晚上回去的時候他在樓下停好車，她從後座上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袖口上落了一小片桂花，淺黃色的花瓣在深色的布料上很顯眼。
她把那片花瓣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片刻，想把它放回樹上，但樹己經在身後了。
她低頭看了片刻那片花瓣，又抬頭往桂花樹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把那片花瓣收進了外套口袋裡。
二
週一早上蘇糯出門的時候，看到門口地墊上放著一個新塑膠袋。袋子敞著口，裡面裝著一小袋曬乾的桂花，深黃色的花瓣在透明的袋子裡呈現出乾爽後的捲曲形態。
她蹲下來拿起袋子看了一下，袋口用皮筋扎著，旁邊放著一張對摺的紙條。紙條上沒有任何字，像是他爸用一種不留記號的方式告訴她，這袋東西是留給她的。
她拎著那袋幹桂花去了學校，放在辦公室抽屜裡，打算泡茶的時候加一點進去。
週二傍晚她回到樓下的時候，聞到屋裡多了一種氣味——他爸用新摘的桂花煮了一鍋糖水。
鍋還放在灶臺上，蓋著蓋子，白色的蒸汽從鍋蓋邊緣滲出來，帶著甜香在整間屋子裡彌散開。
他爸正從樓上走下來：“煮了一鍋桂花藕粉圓子。你嚐嚐。”
她掀開鍋蓋，淺棕色的湯麵飄著幾朵完整的桂花，白色的藕粉圓子浮在湯裡。
她拿了一隻碗盛了幾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桂花的香氣和藕粉的清甜在舌尖上緩慢地化開，不膩，像秋天本身被煮進了水裡。
“好喝。甜度剛好。”她端著碗站在灶臺邊又喝了一勺。他爸站在旁邊看著她喝了兩口才轉身往樓上走：“鍋裡還有，喝完自己盛。”
三
中秋前的一個週末，蘇糯和陸執騎車去了一趟更遠的河堤。那一段路他們平時不常走，沿途種著成排的桂花樹，從路口一首延伸到河堤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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