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循著氣味找過來的,張海樓的味道他太熟了,那種混合著廉價肥皂和舊棉布的氣息,裹著一點淡淡的草藥苦味,在人群裡他能從幾百種氣味中把它單獨拎出來。
可他跟到一半,氣味就斷了。
輪椅碾過地上散落的碎玻璃,發出一陣細碎的咔嚓聲。
張海俠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屍體,血己經凝固成了暗褐色,看傷口形狀不是刀傷,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撕開的。
他不做聲地繼續向前,輪椅繞過一個拐角,面前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間。
這裡堆滿了蓋著帆布的貨箱,角落裡立著幾面落滿灰塵的穿衣鏡,鏡面斑駁,映出他支離破碎的倒影。
而在那些鏡子中間,躺著幾具屍體,穿著軍閥的制服,面容痛苦地扭曲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張海俠的目光越過屍體,落在一個倒在貨箱邊的男人身上。
“那個副官?”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人他認識,和陸俊翔一樣,都是副手之一,檔案裡標註為高危物件。現在他也死了,死法和前面幾具一模一樣。
輪椅緩緩移過去,張海俠俯身檢視屍體,餘光忽然掃到屍身旁邊的地板上有一個巴掌大的物件。
他伸手撿起來,翻過來一看,是一尊邪神雕像。漆黑的石質,雕工粗糲而猙獰,邪神像的面孔扭曲成一種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血紅色眼珠卻彷彿在盯著人看。
雕像入手的瞬間,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的大腦。
周圍的貨箱、鏡子、屍體,所有的輪廓都在迅速模糊,像是被泡進水裡的墨跡。他下意識想鬆手,但雕像像是粘在了他的掌心。下一秒,周圍的一切全部消失,黑暗從西面八方向他壓來。
“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然後,有光。
光是從頭頂打下來的,慘白而刺目。張海俠下意識抬起手去擋光,然後他愣住了,他抬起了手。
不止是手,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下,兩條腿穩穩地踩在地面上,膝蓋彎曲時感受到久違的肌肉牽拉感,腳底能清晰地感覺到地面的冰涼與堅硬。
他站起來了。
可他沒有時間欣喜,因為他看見了面前的地面上趴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襯衫,襯衫上全是刀口和血跡,兩條褲管自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身下洇開了一攤越來越大的暗紅色。
是張海樓。
張海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撲過去,跪倒在張海樓面前,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趴在地上的張海樓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翕動了兩下,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哥.......我沒事……”
聽到他的話,張海俠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些傷,這些刀口的位置、這道劃過肋骨的創口、這處肩胛骨上的淤青,全部都是他自己的傷。
是他在橋上被那十幾人圍殺時留下的。現在它們一分不差地轉移到了張海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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