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山的眉頭擰成一團，他沒有反駁張睿山的判斷，但眼神里的擔憂壓都壓不住。
這個決定太冒險了。
如果張睿山判斷錯了，張晚山的手指一推進就會扎進毒針叢裡，那她的手掌就保不住了。
如果張睿山判斷對了，那意味著張晚山需要在她認為的“終點”繼續往前穿過一片她看不見的毒針陣，她的手指現在周圍都是針，往前推就意味著主動撞上去。
“睿山哥，你確定？”張書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睿山沒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落在張晚山臉上，兩個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燈光下交匯。
張晚山原本發白的嘴唇慢慢抿緊，然後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哆嗦，但眼睛裡的光沒滅。
“你說怎麼走，我就怎麼走。”張晚山完全相信張睿山。
她的手指慢慢往前，真的像是捅破一層牆紙，但下一秒她就停住了，因為她感覺到了有針。
張睿山蹲下身，視線與她的手指平齊。他開始報方向，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不帶一毫猶豫：“食指外旋兩分，讓出左邊第一根針。中指內扣三分，貼住右側通道壁。好，保持這個角度，手指緩慢前推，不要快，用指尖感覺前方空腔的氣流變化。”
“等等，前推？”張沐山瞪大眼睛，“她手指前面有陷阱不是完蛋？”
“前面那幾根針的高度是刺食指和中指指腹的，”張睿山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她現在食指外旋了兩分，指腹己經側過去了，針尖會貼著指甲蓋過去，刺不到肉。真正的致命針在套層裡面，進入套層之後的每一步我再來報。”
張晚山照做了。她的手指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緩慢前推，指尖忽然感到一空，穿過去了。
前面果然有一個內陷的套層，和她剛才碰到的“假終點”只有一層極薄的銅片之隔。
進入套層之後，毒針的排列完全變了，密度更高，角度更刁，但張睿山的聲音緊跟著就到了，一條一條地告訴她該怎麼轉、怎麼避、怎麼進。他的大腦裡，那條三維通道正在即時更新，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到毫釐。
“找到了。”張晚山的聲音忽然高了半度，“我碰到轉輪了。”
“撥三圈，順時針。力道不用大，轉輪很輕。”
一陣極細的齒輪咬合聲從孔洞深處傳來。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某種沉睡千年的機械正在逐級甦醒。
石門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鐵鏈被絞盤拉扯，石門下方的溝槽裡騰起一股灰塵，厚重的石門震動了一下，開始緩緩向內滑開。
眾人在地底深處與毒針機關鬥智鬥勇的時候，夏城東邊那棟新買的三層洋樓裡，正飄著一股濃郁的香辣味。
張海俠袖子挽到手肘，坐在輪椅上和張海樓在灶臺前忙碌。
案板上碼著幾尾新鮮的紅斑魚，薑絲切得細如髮絲，幹辣椒在油鍋裡爆得滋滋作響，整棟樓都瀰漫著一股讓人首咽口水的香氣。
他的動作不快，畢竟剛解了假死藥，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刀工依舊利落，魚身上劃的每一刀都深淺均勻，間距一致，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精確。
“辣魚好了。”他把盤子端上桌，紅亮的湯汁裹著白嫩的魚肉，賣相不比館子裡的差。
張海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開心地嗯了一聲，“好吃。”
張海俠看著她放下筷子，臉上沒表現出什麼，但輪椅扶手上微微鬆開的手指，還是出賣了他心裡的那根緊張的弦，現在終於鬆了幾分。
張海琪用筷子撥了撥盤子裡的辣椒，像是隨口閒聊般說道：“這魚的味道沒變。你記得以前在海樓把糖當鹽放的那次嗎？辣魚做成甜魚，他還硬著頭皮說是什麼新式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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