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留了一封信給海俠,然後和眾人出發百樂京。
此去百樂京,山高路遠。從長沙出發,越往西南走,山勢越險,路也越窄。
張海琪坐在馬車靠窗的位置,窗簾被她挽起來用髮卡別住,好讓外面的陽光和風景毫無遮攔地湧進來。
她的氣色比剛中毒那幾天好了一些,整個人反而鬆快了幾分。
她把窗開啟,讓山間的風吹進來。風裡有松脂的氣味,有遠處梯田裡剛割過的稻茬的清香,還有從山谷深處某個苗寨裡飄上來的柴火煙氣。
她把一隻手伸到窗外,讓風從指縫間穿過,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嘴角浮起一個滿足的弧度。
“好久沒出來走動了。”她睜開眼,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青山,語氣裡有一種難得一見的閒適,像是把一個扛了太久的包袱暫時擱在了路邊,“以前在檔案館的時候,天天埋在卷宗和案子裡,都沒好好看過這些山,和風景了。”
“師父,你以後想看什麼風景,我都陪你去看!”張海樓笑著開口。
“那大可不必,你整天太吵,我想清淨點。”
張海樓尷尬得吐舌頭,但還是嬉皮笑臉的說要陪她去更多地方。
她白了一眼張海樓,繼續欣賞外面風景,沒多一會就看到一個寨子。
路過第一個苗寨的時候,她讓馬車停下,自己下了車走到寨口的集市上。
集市不大,沿路擺著幾個攤子,賣銀飾的、賣蠟染布的、賣草藥的,苗族婦人穿著靛藍色的百褶裙蹲在路邊,竹籃裡裝著剛摘下來的野獼猴桃。
張海琪在一個銀飾攤前蹲下來,拿起一隻雕工精細的銀鐲子對著陽光看了半天,然後回頭朝張海樓招招手。
張海樓認命地掏出錢袋,數了幾塊銀元遞給攤主。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苗族老太太,接過銀元用牙咬了咬,笑眯眯地又塞給張海琪一對銀耳環當添頭。
張海琪當場就把鐲子戴上了,還舉起手腕在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表情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小姑娘。
一路上她就是買買買,這次正趕上苗族過蘆笙節。寨子中央的廣場上,小夥子們吹著蘆笙,姑娘們穿著繡滿花鳥的百褶裙圍成圈跳舞,銀飾碰撞的聲音和蘆笙的旋律混在一起,清脆得像山澗裡的溪水打在石頭上。
張海琪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就被兩個熱情的苗族大嬸拉進了跳舞的圈子裡。
她也不推辭,被一群靛藍百褶裙圍在中間,跟著蘆笙的節奏轉起了圈。她的舞步並不標準,旗袍下襬限制了她的步幅,轉圈的時候鞋跟還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笑得眼角都起了細紋。
張海樓站在人群外看著她,手裡攥著己經癟了大半的錢袋,嘴角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苗族衣服真好看。”張海琪從跳舞的圈子裡退出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臉頰難得有了幾分血色。
她的目光落在寨子旁邊一個賣手工苗服的鋪子上,鋪子裡掛滿了靛藍染的百褶裙、銀線繡的對襟褂子和綴滿銀片的頭飾,在午後的陽光裡閃閃發亮。
張海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乾癟的錢袋。
然後他轉頭看向張睿山。張睿山正靠在一棵松樹上喝水,感受到他的目光,警惕地眯了眯眼。
“表弟?銀元還有沒有?借我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