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山看著張海琪那頭枯槁的白髮和渾濁的眼睛，腦子裡飛速回溯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從溶洞裡出來的時候她渾身是血，一個人殺了一條巨蛇。
大蛇的血濺了她滿身滿臉，她的嘴唇上有細小的裂紋，眼角有細密的血絲，那時他以為只是體力透支，但他忽略了一個細節：那條蛇的血液和毒氣會從皮膚和黏膜滲入體內。
蛇血本身沒有毒，但對於一個己經被“歲寒”侵蝕的身體來說，任何外來的毒素都會產生不可預測的催化效應。
再加上她在全力搏殺時，血液加速迴圈迴圈。蛇毒沒有殺死她，但加速了“歲寒”的程序，把本應緩慢流淌的三個月壓縮成了幾天。
現在能救她的只有換血。
用麒麟血把她體內被毒素侵蝕的舊血全部換掉，他不是張起靈，不懂那些精妙的血脈淨化之術，但他有一個最原始也最首接的辦法：以血換血。
張海樓說他要去找張起靈，但誰知道張起靈什麼時候會出現？在哪裡出現？等找到了人再趕回來，張海琪早就涼透了。
“你們都出去。”張睿山站起來，開始挽袖子，聲音平靜而果斷，“我要給姑姑換血。”
張海樓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悲痛切換成了困惑，又從困惑切換成了震驚。
“血？哪裡來的血？表弟你不會是要……”
他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張睿山正挽衣袖。
麒麟血。他是要用自己的血換？
“換我的！”張海樓衝口而出，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那片屬於外家人的窮奇紋身，“我也是張家人，我的血也能……”
“你的血換給姑姑，姑姑一樣會老死。”張睿山看著他，語氣依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客觀。
“麒麟血也分品級。你的血純度不夠，換上去只能勉強續命，姑姑活的時間太長了，身體基數遠超普通人，你的血撐不住她的衰老速度。”
張海樓的嘴唇翕動著，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話語。他知道張睿山說的是對的，檔案館裡記載過無數次換血的案例，低純度血換給高純度血的人，效果微乎其微。
張睿山把所有人都請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張海琪想抬起手阻止他，但她的手指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便再也抬不起來了。
她的嘴唇翕動著，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哀求的神色，不是哀求他救自己，是哀求他別這麼做。
但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張睿山在她床邊坐下，抽出匕首在燭火上燒過消毒，然後在她右手腕上輕輕劃了一道。
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裡流出來，顏色發黑，流速極慢，像是連血液本身都老得快要流不動了。
他讓她體內被毒素侵蝕的舊血從右手腕流出，首到那暗紅色的液麵在床邊的小銅盆裡積了淺淺一層，血的顏色從暗黑變成了暗紅。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臉上的皺紋己經深到像是被刀刻進骨頭裡，但他的動作依舊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然後他割開她左手腕，又割開自己右手腕，將兩人的切口對齊貼在一起。
麒麟血從他的血管裡湧入她的身體。那是百分百純度的麒麟血，濃烈到在空氣中都會微微發光，像是流動的暗金色岩漿。
血流入她血管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微微顫了一下。白髮從根部開始變色，不是慢慢變黑，而是一寸一寸地、肉眼可見地從慘白變成花白，從花白變成深灰，從深灰變回烏黑。
那些深如刀刻的皺紋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向外撫平，從額頭開始，沿著眉骨、眼角、鼻樑、嘴角，一層一層地褪去。
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顴骨下方的凹陷重新充盈起來，手腕上青筋暴起的位置恢復了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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