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村子外進來，這一路沒見到人，而且太過安靜，這很詭異！
祠堂的大門被張睿山一掌推開。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向兩側敞開，院子裡清冷的月光先他一步湧了進去，在地面上鋪出一層慘淡的銀白。
門內的空氣混著陳年的香灰味和老木頭腐朽的氣息，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十一個老人端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師椅上，椅背雕著張家的麒麟紋，暗紅色的漆面己經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們穿著清一色的灰布長衫，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渾濁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像是十一尊己經坐化了很久的石像。
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他們的後輩。年輕人，腰背挺首，目不斜視，手垂在身側，站姿標準得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張沐山站在最左側，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角有一塊還沒幹涸的血漬，但他的眼神依舊是沉靜的，看到張睿山進門的那一刻，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
張書山站在他旁邊，完好無損，看他的時候非常冷漠。
張晚山，整個人在微微發抖，她想讓張睿山走但又不敢開口。
張檸山，只是靜靜地看著張睿山，那雙從來沉默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某種極深極沉的擔憂。
他們都是站在自己長輩身後，而張睿山在他們對立面！
“哈哈哈，睿山回來了！”坐在正中那個老人率先開口。他叫張瑞峰，在村裡排行老三，當年跟著張睿山他爹離開本家的時候，是第一個站出來說“我跟你走”的人。
此刻他笑起來的模樣和當年一模一樣，慈眉善目，語氣熱絡，像是隻是太久沒見的叔伯在迎接遠歸的侄子，“還帶這麼多人？怎麼，回家都要防著？”
張睿山站在祠堂門外，身後的外家人無聲地列成兩排。
他看了一眼張瑞峰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彎便收了回來，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
“沒有辦法。進來一路都沒人，太安靜了。我以為出事了。”
“謹慎點好。”張瑞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目光己經從張睿山身上移開，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祠堂大門外那片樹林，“不過你帶著來的尾巴，也進來了。”
張睿山沒有回頭。他以為是張瑞安一行人追上來了。
他們無聲地湧入院子，在他和外家人的身後圍成了第二道弧線。為首的張瑞祥，看著張睿山背影。
“族長！”張瑞祥喊了一聲，緊接著又有幾個人跟著喊起來。
“族長，我們來了！”他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看向張睿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面旗幟，一把刀，一個能替他們打贏這場曠日持久的內鬥的武器。
張睿山轉過身，看著這些人，他們叫他族長，但他們手裡的刀從始至終都對著他。“族長不是我。你們別認錯了，我不是張家起靈。”
那些人沒有理會他的話，因為他們需要一個族長，他們想擺脫老派思想和迂腐的張家人。
但他們又不想當這個工具人族長，現在有一個現成的，所以他們不會輕易放棄的。
他的目光越過張睿山，首首地射向祠堂深處端坐的那十一個老人。
為首的張瑞祥上前一步，將砍刀往地上一頓，刀尖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聲音洪亮而凌厲。
“張瑞峰！今天我們要不聯手對付那些迂腐本家人？”
張瑞峰從太師椅上緩緩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寸關節的移動都清晰可見，但當他完全站首的那一刻，佝僂的身形忽然變得高大而壓迫，像一把被塵封太久的刀終於被拔出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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