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腳步落地聲，輕到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毫無察覺，穩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間隙裡。
一道修長的黑影無聲地出現在祠堂大門外。那人一身黑色連帽長衫，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腳下的青石板承受著他的重量卻像是不敢發出一絲聲響，連祠堂裡搖曳的燭火都在他踏入門檻的那一刻齊齊矮了三分。
祠堂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壓力，不由自主地轉頭朝門口望去。
張海琪轉過身，看向門口那個高挑清瘦的黑衣男人。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族長。”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張海樓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張千軍萬馬正蹲在角落裡給一個受傷的外家人包紮，聽到這兩個字時手一抖，繃帶在傷者胳膊上打了個死結，但他完全沒注意到，只是呆呆地看著門口那個逆光而立的身影。
鳳凰站在一旁，她從來沒有見過張起靈，但她見過百樂京廣場上那尊飛坤巴魯的雕像，此刻門口那個黑衣男人和雕像上那個蹲下身把手搭在苗族孩童肩頭的青年有七八分神似。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張起靈微微抬起下巴，兜帽的陰影下露出半張冷漠而英俊的面孔。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骸和血泊，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張海琪走上前去，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用最簡潔的語言向他彙報了一遍。
她的聲音平穩而剋制，但在說到“張睿山把全身的血都換給了我”時，尾音還是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張起靈聽完後一言不發，只是將目光移向躺在張海俠懷裡渾身浴血、面如金紙的張睿山。
就在眾人的目光下，他走過去，蹲下身，探出手指在張睿山頸側輕輕搭了一下脈。
“族……長…你能幫他嗎？”張海俠期待開口。
張起靈並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轉身朝祠堂外走去。
張海琪也不懂他的意思，所有人都不明白！
“跟上！”
聲音從祠堂外傳來，大家才反應過來！
張海琪讓其餘人清理好院子，然後讓張海俠抱著張睿山跟了上去。
去了一間屋子，張海俠把張睿山放在床上，張起靈等他們出去後就開始出手。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張起靈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他的面色依舊是那種不辨喜怒的淡漠，但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
他對守在門口一夜沒閤眼的張海琪微微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醒了。”然後便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用他獨有的方式守護著這片來之不易的寧靜。
張海俠臉上的擔憂終於也是化為微笑。
張睿山在第二天清晨的陽光中睜開了眼睛。晨光透過老舊的窗欞灑在臉上，帶著南疆大山裡特有的清冷和松脂的氣息。
他躺在一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板床上，被褥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更淡的、屬於老屋子的陳舊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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