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目光從張睿山的後背移到張海俠的背影上,又移回來,像一條蛇在打量的獵物。
他手底下一個禿頂的中年漢子湊上來,低聲說:“當家的,底下折了十來個兄弟,東西一件沒落著,這口氣……”
陳皮頭也沒回:“別急。東西沒了著落,但人還在。”那人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退回了警戒的隊形裡。
峽谷越走越寬,兩邊的山壁從逼仄的裂隙慢慢退開,草木越來越密,鳥叫聲也多了起來。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潮溼的砂石地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張睿山走了一陣,在路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旁停下,抬手示意眾人原地休整。
他從隨身行囊裡拿出一塊油布鋪在地上,然後解下揹包,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
牛肉乾、烙餅、水囊、醃菜、幾顆野果子,甚至還有一壺溫熱的米酒。
齊鐵嘴坐起來,瞪著眼:“你哪兒來的這些東西?”
張睿山頭也沒抬:“進山之前準備的。”齊鐵嘴還想說什麼,張啟山拍了拍他的肩:“有的吃就吃,哪來那麼多話。”
齊鐵嘴閉嘴了,伸手撈了一塊牛肉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眶忽然有點紅,也不知道是噎的還是怎麼的。
吳老狗看到老八那模樣就嫌棄撇撇嘴。
山珍海味又不是沒吃過?就一塊牛肉乾而己,那不爭氣樣子真丟九門的臉。
隨後吳老狗也從張睿山手裡接過一塊烙餅,掰了一半塞給懷裡的黃狗,自己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嘆了口氣:“你這餅……好……還熱乎的。”
他想誇好好吃,但想到剛剛齊老八那樣,他又忍住了。
張睿山正在把一顆野果遞給霍仙姑,聽了這話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烙餅裹在油布裡,捂了一路。”
霍仙姑接過果子咬了一口,沒說話,但看了張睿山一眼,那一眼裡藏著什麼,張睿山沒有去接。
張檸山坐在張睿山和張海俠中間,啃著牛肉乾,小聲問:“你剛才說有人比我們先到,你怎麼看出來的?”
張海俠撕了一小塊餅扔給蹲在腳邊的納爾,聲音不高不低:“棺蓋內側的灰塵分佈不對。
如果棺是一首封著的,灰塵會在合縫處均勻堆積。但那條縫的兩側灰塵厚度不一樣,說明棺蓋被人開過,又蓋了回去。
張檸山眨了眨眼:“那你當時怎麼不說?”張海俠喝完最後一口水,把水囊收好:“說了有用嗎?”
張檸山想了想,搖搖頭:“沒用。說了他們也不信。”
隊伍裡有陳皮的人抬頭看了這邊一眼,又低下頭去啃手裡的乾糧,沒吭聲。
張睿山坐在石頭邊上,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樟樹,納爾跳到他膝蓋上蜷成一團。
他閉著眼歇了一陣,這海俠真不錯可以多說點,裡面的寶貝的確是被人拿走了,那人就是他。
天光大亮,山風徐徐,遠處隱約能看見一條灰白色的土路蜿蜒著伸向山外。
他收起行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平淡:“走吧,天黑之前要找個地方住下來。”
隊伍再次啟程。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砂石地上像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