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狀是極美的杏眼,眼尾天然帶著一點點微翹的弧度。瞳孔是極深的琥珀色,此刻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像浸在清泉裡的寶石,清澈透亮,卻又深邃得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明眸。
鼻樑挺直秀氣,線條流暢,鼻尖小巧精緻。
皓齒。
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瓣,色澤是天然的、飽滿欲滴的櫻粉,唇形姣好,下唇比上唇略豐潤一些,無需點染,已足夠誘人。
林晚夕徹底呆住了。
鏡中的人,美得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也超出了她前世在娛樂圈浸淫多年所見識過的任何一張精雕細琢的頂級神顏。這是一種渾然天成、不加修飾的傾城絕色,帶著點異域風情的深邃輪廓,又融合了江南水鄉的精緻婉約,矛盾卻和諧地統一在這張臉上。
她,被自己美到了。
心臟在胸腔裡不爭氣地“砰砰”狂跳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眩暈的驚豔感。這感覺如此強烈,甚至暫時壓過了穿越帶來的巨大恐慌和荒謬。
老天爺,這玩笑開得有點大。給了她這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卻讓她成了一個被困在深宮、前途未卜的和親棄妃?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鏡中那張陌生又絕美的臉龐。觸感冰涼光滑。
“公主?”碧蘿見她盯著鏡子出神,神情變幻莫測,有些不安地輕聲喚道。
林晚夕猛地回神,指尖的冰涼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她放下銅鏡,目光轉向碧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碧蘿,我……昏睡之前,可有什麼異常?”
碧蘿聞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圈又紅了,帶著哭腔道:“公主,您忘了嗎?前日您心口疼得厲害,喝了藥也不見好,後來……後來就突然昏過去了!孫太醫來看過,說是……說是憂思過度,心脈受損……”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憂慮,“公主,您別再想那些事了,身子要緊啊!咱們……咱們既然來了這裡,就……就好好過下去吧。” 她不敢提那個名字,那個讓公主日夜思念、最終“憂思成疾”的名字。
憂思過度?心脈受損?
林晚夕心中一動。原主的記憶碎片裡,那股深入骨髓的隱痛再次浮現,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蠢蠢欲動的感覺。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凝神細察。除了身體初醒的虛弱乏力,似乎……並無明顯的器質性疼痛。那碧蘿口中讓她“憂思成疾”的心痛……
一個模糊卻驚悚的念頭劃過腦海——同心蠱!
屬於原主最深沉的記憶碎片驟然清晰:幽靜的南疆月夜,篝火旁,兩杯殷紅的血酒,兩隻糾纏在一起的、形影不離的蠱蟲被分別喂下,少年將軍深情的誓言猶在耳畔:“晚夕,此蠱同心,生死相隨!若我負你,必遭萬蠱噬心!若我先死,你也絕不獨活!”
原主,是真的因為“憂思過度”而死?還是……因為那所謂的“同心蠱”發作?
林晚夕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脊椎骨悄然升起。她看著碧蘿擔憂純淨的眼睛,最終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安撫似的、卻沒什麼溫度的淺笑。
“嗯,知道了。我……有些餓了。”
“啊!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看看,給公主熱點燕窩粥來!”碧蘿一聽公主想吃東西,頓時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應著,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林晚夕叫住她,目光落在桌角一個尚未收起的青瓷藥碗上,碗底殘留著一點深褐色的藥汁。“那藥,以後不必再煎了。”
碧蘿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藥碗,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隨即用力點頭:“是,公主!那藥……喝了也不見好,不喝也罷!奴婢這就去給公主拿吃的!” 說完,像只輕快的小鳥,飛快地跑出了寢殿。
寢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林晚夕重新拿起那面沉重的銅鏡,再次看向鏡中那張顛倒眾生的臉。這一次,眼底再無驚豔,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傾城容顏,深宮棄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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