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不是因為寒風,而是因為這徹骨的惡意!她知道,這絕不是王太監個人的意思!這是慕容華的報復!開始了!
她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銳的痛楚壓制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不能發作!不能正中下懷!
“王公公的意思,我明白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寒冰,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一切……按規矩辦。”
她的平靜,讓王太監有些意外,隨即是更深的鄙夷。他哼了一聲,彷彿覺得索然無味,甩了甩拂塵:“明白就好!都給我安分點!”說罷,帶著兩個小太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清寧宮。
王太監剛走,小德子就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了回來,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難看。
“晚夕姐!不好了!”他衝到林晚夕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外面……外面傳瘋了!”
“傳什麼?”林晚夕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說……說清寧宮鬧邪祟!說春杏是被邪祟衝撞了才遭的災!”小德子氣得渾身發抖,“還說……還說晚夕姐你……你用的根本不是醫術!是……是妖術!是用了南疆的邪物才止住了春杏的血!說……說春杏額頭上那包消得快,是因為……因為你把邪祟引到自己身上了!他們……他們還說你身上有怪味,是……是養蠱的味道!現在外面都傳……傳你是不祥之人!靠近清寧宮都要倒黴!”
妖術!邪祟!南疆邪物!養蠱!不祥之人!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在林晚夕的心上!謠言!如此惡毒、如此迅速、如此精準地指向她昨夜救治行為核心的謠言!這絕不是無的放矢!這分明是要徹底將她釘死在“妖邪”的恥辱柱上,讓她在宮中寸步難行,甚至……引來滅頂之災!柳如雪和阿曼朵的影子,瞬間浮現在眼前!她們果然出手了!而且快、狠、準!
林晚夕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色慘白如紙。她扶住旁邊冰冷的廊柱,才勉強站穩。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失去炭火更冷,那是被整個環境徹底孤立和敵視的絕望。
“晚夕姐……”小德子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又急又怕,“現在怎麼辦?那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連御膳房給我們送泔水的雜役都躲著我們走了!”
孤立。徹底的孤立。慕容華和柳如雪的目的,就是讓她成為孤島,斷絕她一切外援和生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寧宮死一般的沉寂!
只見兩名穿著太醫院最低等學徒服飾的小太監,引著一位面白無鬚、穿著深青色太醫官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太醫,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那太醫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顯然是被臨時指派來的。
“誰是林晚夕?”為首的學徒太監扯著嗓子喊道,目光在院內一掃,便鎖定了廊柱旁臉色慘白的林晚夕。
林晚夕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太醫?這個時候?來看春杏?絕無可能!唯一的解釋——謠言已經驚動了上面!這是來“驗看”的!來看她是否真的用了“妖術邪物”!來看春杏是否真的被“邪祟衝撞”!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那個早已空空如也的、曾經裝著赤焰藤汁液的小瓷瓶碎片(昨夜情急之下瓶子摔破了,她偷偷藏起了一片鋒利的碎片防身)。冰冷的瓷片邊緣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和微弱的支撐。
“我就是。”她鬆開扶著廊柱的手,挺直了脊背,迎上那太醫審視的目光。不能露怯!一絲都不能!
那太醫姓張,在內廷太醫中地位不高,卻最是圓滑世故。他上下打量了林晚夕幾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探究。清寧宮,冷宮一樣的地方,一個被陛下厭棄的女官,還牽扯上妖邪之說?這趟差事,真是晦氣!
“奉上諭,”張太醫清了清嗓子,聲音拿腔拿調,“聽聞清寧宮有宮女意外燙傷,傷勢古怪,恐有不妥。特命本官前來驗看診治。”他刻意強調了“傷勢古怪”和“恐有不妥”幾個字。
果然如此!林晚夕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上諭”是真是假無從得知,但絕對是慕容華或柳如雪運作的結果!目的就是坐實謠言,徹底釘死她!
“有勞張太醫。”林晚夕的聲音平靜無波,側身讓開道路,“傷者在裡面。”
張太醫哼了一聲,帶著兩個學徒,徑直走向安置春杏的房間。
房間裡光線昏暗。春杏被腳步聲驚醒,看到穿著官袍的太醫,嚇得渾身發抖,又牽動了傷口,痛得呻吟起來。
張太醫皺著眉頭,忍著房間裡的藥味和淡淡血腥氣,走到床邊。他先是用一種極其敷衍的態度,草草檢查了一下春杏脖頸和手臂上的燙傷,看到那些破潰的水泡和猙獰的創面,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燙傷而已,清理敷藥便是,何來古怪?”他語氣不耐,顯然覺得小題大做。
林晚夕的心並未放下。她知道,重點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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