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渙散的目光,似乎被蕭承燁的存在所牽引,緩緩下移,落在他被龍袍遮掩、卻依舊能看出包紮隆起的左肩。那渙散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毒……”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是毒箭。”蕭承燁平靜地陳述,目光如炬,“雲湛同黨放的,太醫束手無策。”他沒有隱瞞,直接說出了最壞的情況,同時緊密地觀察著她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林晚夕的眉頭極其微弱地蹙了一下。她的意識似乎還在緩慢地凝聚、掙扎。左手腕上被層層包裹的傷口,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灼痛和空虛感。蝕心蠱母蠱……很虛弱……但還在搏動……她能感覺到……那股盤踞在龍體心脈附近的陰冷異物……它在躁動……在渴望……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自己那隻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手腕。然後,又緩緩地、極其費力地,將目光移回蕭承燁的左肩傷處。
那眼神,空洞依舊,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感應,彷彿穿透了衣物和皮肉,看到了他心脈附近那盤踞的、冰冷的、如同活物般的詭異毒素,以及……那毒素對她母蠱之血的隱隱畏懼?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蕭承燁壓抑的喘息和林晚夕微弱得幾乎聽不到的呼吸聲。
兩名御醫緊張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大氣不敢出。他們不明白這剛醒來的女子要做什麼。
突然!
林晚夕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抬了起來!她的動作是如此艱難,彷彿抬起的是千斤重擔。指尖顫抖著,固執地指向自己那隻被層層包裹的左手腕。
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
蕭承燁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用她的血!她感應到了!這是她本能的判斷!
“你想……用你的血?”蕭承燁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帶著帝王的審視和一絲難以置信,“你可知你已是油盡燈枯?再用心血,必死無疑。”
林晚夕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他,那空洞的眼神里,竟緩緩凝聚起一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決絕!她的手指,固執地指著自己的手腕,微微顫抖著。
她在告訴他:這是唯一的希望!用她殘存的生命之火,換帝王一線生機!
巨大的震撼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蕭承燁的心上!他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一股混雜著帝王心術的冷酷權衡與被這決絕衝擊的複雜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她並非妖邪惑人,而是……在獻祭自己?為了救他?這動機……是忠誠?還是別無選擇?
“陛下!萬萬不可啊!”張太醫驚恐地抬起頭,“林姑娘已是彌留之際!再取心血,無異於催命!且其血蘊含劇毒反噬之力,若入龍體血脈,恐……恐生不測!陛下三思!”
蕭承燁置若罔聞。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著林晚夕的生命之火,也衡量著自己體內肆虐的毒龍。時間在流逝,他的生機也在流逝。一絲可能……勝過坐以待斃!帝王,當有決斷!
“張太醫!”蕭承燁的聲音如同冰封的利刃,斬斷了所有猶豫!
“老臣在!”張太醫渾身一顫。
“朕要你……”蕭承燁的目光如同燃燒的寒冰,死死盯住張太醫,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皇權意志,“立刻!以金針,取她腕間心血三滴!要快!要準!”
“陛下!不可啊!弒殺妖女事小,龍體安危事大!這血……”張太醫魂飛魄散。
“朕說——動手!”蕭承燁厲聲打斷,帝王之威如同實質般壓下,讓張太醫瞬間失聲!他不再看御醫,目光轉向榻上的林晚夕,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暗流,最終化為一片冰封的決斷。“林晚夕,你的命,朕收下了。若此血真能解朕之危,朕……許你身後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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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隻骨節分明、曾執掌乾坤的手,此刻帶著掌控生死的威嚴。他將明黃的袖口向上挽起,露出了手腕內側淡青色的血管。
“取血之後,不必容器。直接……滴入朕腕脈之中。”命令簡潔,冷酷,不容置疑。
“陛下!!”兩名御醫如遭雷擊,駭然失色!直接滴入龍體血脈?!這比飲鴆止渴更甚百倍!林晚夕的血本身就蘊含可怕的蠱毒反噬之力,再加上那詭異的箭毒……這簡直是要將兩種劇毒直接在真龍血脈中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動手!”蕭承燁厲喝,眼中是焚盡一切的冷酷決斷!他猛地將自己的右手腕,懸停在林晚夕被包裹的左手腕上方!目光如同燃燒的寒冰,死死盯住張太醫,“抗旨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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