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夕微微搖頭,唇角努力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好多了……你的龍氣,很暖……” 她的聲音依舊細弱,卻不再飄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寧。她反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蕭承燁的手腕,那裡是龍氣渡入的源頭,“你……也要當心,莫要耗損過度。”
“朕無妨。” 蕭承燁語氣斬釘截鐵,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只要你安好。”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鋒芒,“北境之事,已有眉目。慕容華……包藏禍心!”
他將“夜鴞”密報的核心內容,以她能承受的方式,簡要告知。當聽到漠北軍“異人”的控獸之術與柳如雪宮中銷燬的香料同源時,林晚夕清澈的眼底瞬間結滿了寒冰。
“果然是她……” 林晚夕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瞭然,“金鑾殿上那鳩鳥刻痕……北境流言……漠北巫蠱……環環相扣,皆指向顛覆。承燁,她腹中……”
“朕知道!” 蕭承燁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那孽種,連同她柳家滿門,朕一個都不會放過!只是時機……” 他眼中寒光閃爍,“還需鐵證,還需……一個讓她徹底暴露、無法翻身的契機!”
林晚夕沉默片刻,眉心那點冰藍印記微微閃爍。她感受著體內淨雪蠱與龍氣交融的微妙平衡,感受著心脈深處那道共生逆咒之印的脈動。一個念頭,如同冰層下悄然生長的水草,浮上心頭。
“雙生蠱契……初成,尚需穩固。” 她抬起眼眸,望向蕭承燁,眼神帶著一絲探詢與決絕,“若……若我能引動淨雪之力,更深地觸及你掌心咒痕本源……或許……能反向感知其源頭波動?甚至……窺得一絲操控那漠北‘異人’的蠱術痕跡?”
蕭承燁瞳孔猛地一縮!反向感知詛咒本源?窺探控蠱痕跡?這想法極其大膽,也極其兇險!詛咒之力兇戾異常,稍有不慎,反噬的將是晚夕剛剛穩定的心脈!
“不行!” 他想也不想,斷然拒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如今本源未復,絕不可再行險!”
“承燁,” 林晚夕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淨雪生於詛咒,長於守護。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它的‘敵人’。雙生蠱契,既為共生,亦可……共探。這是我們的路,也是……最快找到破局之法的路。” 她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有你在,有你的龍氣為盾……我信它。”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為破局不惜己身的決絕。蕭承燁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臉龐,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時間不在他們這邊。柳如雪在暗處,如同毒蛇,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好。” 良久,蕭承燁才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但必須由朕掌控龍氣,徐徐圖之!稍有不適,立刻停止!”
林晚夕輕輕頷首,閉上雙眼,眉心冰藍印記光華流轉,開始凝聚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心脈深處那溫順下來的淨雪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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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梅林深處。
一場新雪初霽,枝頭殘存的幾朵紅梅在積雪映襯下,更顯孤豔悽清。空氣清冽,帶著冰雪與寒梅的冷香。
蕭承燁身著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獨自漫步在積雪的小徑上。他並非真有賞梅的閒情逸致,北境的密報、漠北的疑雲、玉芙宮的毒蛇、晚夕的蠱契……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心口。他只是需要片刻的獨處,梳理這紛亂如麻的棋局,壓下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殺意。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女子啜泣聲,順著寒風隱隱傳來。
蕭承燁腳步一頓,劍眉微蹙。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梅樹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那身影裹著一件半舊的素色斗篷,髮髻微亂,幾縷青絲垂落鬢邊,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無助。正是被幽禁在偏僻宮苑、因家族“噩耗”而“悲痛欲絕”的慕容婉。
蕭承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慕容華之妹……慕容家……
他本欲轉身離去,不願理會。然而,就在他腳步將動未動之際,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如同幽靈般,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梅林小徑的另一端。
柳如雪在春桃的攙扶下,正“虛弱”地緩緩走來。她臉色蒼白,裹著厚厚的雪貂斗篷,腹部在厚實的衣物下已有了明顯的隆起,一手還輕輕護在小腹之上,眉宇間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憂鬱和……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她似乎也聽到了哭聲,目光“無意”地掃過梅樹下啜泣的慕容婉,又“恰好”看到了不遠處的蕭承燁。
“陛下?” 柳如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的虛弱和惶恐,連忙在春桃的攙扶下,欲屈膝行禮,“臣妾不知陛下在此,驚擾聖駕……”
“免了。” 蕭承燁聲音冰冷,目光如刀,審視著柳如雪那張寫滿無辜與憂慮的臉。她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刻意?
柳如雪“感激”地起身,目光卻再次“憂慮”地投向梅樹下那啜泣的身影,幽幽一嘆,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蕭承燁清晰聽到:“唉……是婉妹妹……自慕容將軍……唉,她日夜啼哭,神思恍惚,前幾日臣妾去探望,她竟……竟抓著臣妾的手,聲聲泣血,質問為何皇后娘娘不肯在陛下面前為慕容家求情,坐視她父兄身陷絕境……那眼神……真是……” 她欲言又止,抬手用錦帕輕輕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彷彿不忍再說下去。
她的話語如同淬毒的細針,精準地刺向幾個關鍵點:慕容婉因家族遭難而“怨憤癲狂”,矛頭直指皇后“見死不救”,甚至可能因怨生恨,行為失控!
蕭承燁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冰封的刀鋒,狠狠刺向柳如雪:“她敢怨恨皇后?” 聲音不高,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柳如雪彷彿被帝王陡然爆發的威壓所懾,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護著小腹的手微微收緊,臉上驚惶更甚,連忙道:“陛下息怒!婉妹妹她……她也是傷心過度,神志不清了才會胡言亂語……臣妾只是……只是擔心她這般下去,萬一……萬一衝撞了宮規,或是……或是對陛下您……” 她再次欲言又止,將一個擔憂姐妹、更擔憂龍體安危的柔弱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將“恐對陛下不利”這最致命的暗示,輕飄飄地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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