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彷彿連靈魂都被凍結的絕對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那些抓住柳如雪手臂的侍衛,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只剩下極致的、如同見到地獄惡鬼般的驚駭和呆滯。
昏黃搖曳的燭光,清晰地照亮了柳如雪暴露出來的、光潔如玉的背部。
然而,那本該完美的肌膚上,左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
一片刺目的、妖異的、彷彿剛剛烙上去的緋紅印記,正灼灼燃燒!
那印記並非靜態。它如同擁有生命,在皮膚下緩緩地、詭異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更清晰的輪廓和更妖異的光澤!
那是一隻……栩栩如生、振翅欲飛、充滿陰鷙怨毒之氣的鳩鳥!
鳥喙尖利如鉤,眼神冰冷似毒,每一片羽毛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彷彿由最精純的怨念和詛咒凝聚而成!它通體呈現出一種介於深紫與暗紅之間的妖異色澤,邊緣還隱隱流淌著極其細微的、幽綠色的熒光,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那鳩鳥的姿態,充滿了侵佔、掠奪與毀滅的惡毒神韻,彷彿隨時會脫離皮肉,化作實質的詛咒撲向眾人!
“鳩……鳩鳥……!”
“妖……妖紋!真的是南疆詛咒!”
“天啊……她……她真的是……”
“細作!她是南疆細作!”
短暫的死寂後,是徹底爆發的、如同海嘯般的驚恐尖叫和歇斯底里的指控!暖閣瞬間化作了沸騰的油鍋!宗室重臣們面無人色,連連後退,彷彿柳如雪身上帶著致命的瘟疫!侍衛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鬆開了鉗制她的手,連滾爬爬地向後躲閃!
柳如雪僵硬地站在原地,維持著被撕扯後狼狽的姿態。後背暴露在冰冷空氣和無數道驚駭欲絕、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下。那鳩鳥烙印傳來的灼痛感,此刻竟詭異地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徹底的冰冷,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被剝光示眾的徹骨寒意。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臉上所有的驚惶、憤怒、偽裝……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一種萬念俱灰後的空洞。那雙曾經清冷銳利、母儀天下的鳳眸,此刻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寒潭,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種被逼到懸崖盡頭、退無可退的瘋狂毀滅之意!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寫滿恐懼、厭惡、憎恨的臉孔——太后那張刻薄怨毒的快意老臉,宗正寺卿驚駭欲絕的慘白,大臣們避之不及的驚恐……最後,落在了龍榻之上。
蕭承煜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對外界這場因他而起的滔天鉅變,毫無所覺。
一絲極其扭曲、極其詭異的笑容,如同毒蛇般,緩緩爬上了柳如雪蒼白的嘴角。
“呵……”一聲輕到幾乎聽不見的、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冷笑,從她唇間逸出。
“看到了?”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如同結了冰的湖面,“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真相?”
“南疆細作?鳩鳥詛咒?”她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妖異感,肩胛骨下那隻妖異的鳩鳥彷彿也隨之微微振動了一下翅膀,“那又如何?!”
最後四個字,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和滔天的怨毒!
“是你們!是這吃人的宮牆!是這無情的帝王!是你們所有人!”她猛地抬手指向太后,指向眾臣,指向那冰冷的龍榻,聲音尖利如鬼泣,“把我逼成了鳩鳥!把我變成了你們最恐懼的詛咒!”
“你們不是想知道慕容華詛咒的根源嗎?”柳如雪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擴大,眼中卻毫無笑意,只有毀滅一切的瘋狂,“好!本宮成全你們!”
她猛地抬手,並非指向任何人,而是用染著鳳仙花汁、此刻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指尖,狠狠刺向自己肩胛骨下那隻妖異的鳩鳥烙印的中心!
“以吾之血!飼吾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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