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氣息,如同菌巢中粘稠的毒霧,瞬間扼住了兩人的咽喉
沈昭倒在地上,身體因劇痛和毒素的侵蝕而劇烈顫抖。右側腰腹那道傷口觸目驚心,烏黑髮紫的色澤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向四周擴散,甚至能看到一絲絲墨綠色的菌絲狀毒素在皮肉下蠕動。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嗬嗬聲,燎原內力渙散不堪,只能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勉強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火勁,與侵入體內的恐怖劇毒做著徒勞的抵抗。臉色已不再是蒼白,而是泛起一層死寂的灰敗。
“沈昭!撐住!”林晚夕半跪在地,一手緊按在沈昭傷口上方,精純冰冷的淨雪蠱力不顧自身消耗地瘋狂湧入,極力凍結著傷口周邊血脈,延緩毒素攻心。另一隻手則急速揮舞,一道道冰錐、一片片冰稜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勉強抵擋著如同潮水般湧上的敵人。
但她的情況同樣糟糕至極。丹田內的蠱力已幾近枯竭,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與虛浮感。先前維持“玄冰蓮華”已消耗巨大,此刻又需同時兼顧救援、防禦、攻擊,蠱力的流逝速度快得令人絕望。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唇色發白,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也佈滿了血絲。
然而,敵人的攻勢卻不會有絲毫憐憫。
那三隻巨型變異毒蟲,配合著源源不絕的小型晶傀和毒蟲,發起了狂暴的進攻。
菌瘤蜘蛛高高昂起猙獰的頭顱,腹部鼓動,噴射出大團大團粘稠的、覆蓋範圍的白色菌網,這網不僅堅韌異常,更帶有強烈的麻痺效果和寄生孢子,一旦被罩住,後果不堪設想。
腐液巨蟒則盤踞一旁,巨口張開,不再是單一的毒液噴射,而是如同嘔吐般,潑灑出大片大片的、具有極度腐蝕性的暗綠色消化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地面腐蝕得坑坑窪窪,毒煙滾滾。
而那擊傷了沈昭的刀鋒螳螂,則化身最致命的刺客,利用其他兩隻巨蟲製造的混亂和掩護,身形時隱時現,那雙翡翠般的毒鐮每一次閃現,都帶著收割生命的厲嘯,刁鑽狠辣地攻向林晚夕必救之處,迫使她不斷分散本就不多的精力。
更有無數小型敵人悍不畏死地撲上,用爪牙,用身體,瘋狂消耗著林晚夕的防禦。
林晚夕咬緊牙關,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冰針精準地點爆一隻只撲到近前的小型毒蟲,冰牆驟然升起擋住潑灑的腐蝕液,又瞬間被蝕穿,更大的冰稜拔地而起刺向菌瘤蜘蛛的複眼,逼其中斷噴網……
她的動作依舊迅捷凌厲,招式依舊精妙準確,但任誰都看得出,她已是強弩之末。每一次凝聚冰系術法,她身體的顫抖就加劇一分,周身的冰藍光暈也愈發黯淡。
“娘娘……別管我……走!”沈昭艱難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微弱,眼中充滿了焦急與決絕。他試圖推開林晚夕的手,讓她獨自突圍。他深知自己已是累贅,再拖下去,兩人必死無疑。
“閉嘴!”林晚夕厲聲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促與嚴厲,但按在他傷口的手卻絲毫未松,輸出的蠱力甚至又強了幾分,“陛下將你派來,不是讓你死在這裡的!”
話音未落,那刀鋒螳螂再次抓住她分神說話、出手稍緩的間隙,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側後方,一雙毒鐮交叉剪向她的脖頸!速度快得只剩兩道翠綠色的殘影!
林晚夕瞳孔急縮,此時回防已全然不及!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毒鐮帶起的腥風颳過皮膚的戰慄感!
千鈞一髮之際,原本倒地不起的沈昭,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後一股力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竟用未受傷的左臂猛地一撐地面,整個人悍然撞向林晚夕!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再次響起,令人牙酸!
沈昭用自己寬闊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替林晚夕擋下了這致命的一剪!螳螂那鋒利的鐮刀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附近,幾乎要將他斜劈開來!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一起撞飛出去,重重砸在蠕動著的腔壁之上,又滑落在地。
“噗——!”沈昭猛地噴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毒血,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他身上兩處重傷,毒素再也壓制不住,如同決堤般在他體內瘋狂肆虐。他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陷入了昏迷,氣息變得如同風中殘燭,微不可察。
那刀鋒螳螂發出一聲得意的嘶鳴,拔出鐮刀,準備再次上前給予最後一擊。
“沈昭!!!”林晚夕被他撞得氣血翻湧,眼見沈昭為了救她竟幾乎被斬斷,且毒氣徹底攻心,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怒火與絕望瞬間沖垮了她一直以來的冷靜!
她不顧一切地撲到沈昭身前,用自己同樣搖搖欲墜的身體護住他。看向那步步緊逼的刀鋒螳螂,以及周圍蜂擁而至的怪物,她的眼中第一次迸發出了近乎瘋狂的恨意與決絕!
不能死在這裡!沈昭不能死!她也不能死!
可是,還有什麼辦法?蠱力將盡,強援無望,身陷絕地……
就在她心神激盪,幾近崩潰的邊緣,她心口處,那與生俱來、與她性命交修的本源蠱核——淨雪蠱的所在,突然傳來一陣奇異至極的悸動!
那並非力竭的刺痛,而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彷彿沉睡了萬古的某種東西,被外界極致的汙穢與絕望所刺激,緩緩甦醒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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