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傳了……林晚夕心中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但她不甘心,追問道:“那關於這種蠱蟲的特性,你還知道多少?比如,它喜歡什麼環境?以什麼為食?除了安撫情緒,還有什麼別的特徵?”
阿萊努力回憶著:“具體的……小的記不清了。只記得老人說過,安魂蠱像月光一樣潔白,喜歡安靜和乾淨的地方,不能見血,見了血就會枯萎。它好像……不是吃實物,而是靠吸食一種……一種‘氣息’活著?對,好像是說,它靠吃‘安寧的氣息’活著,如果宿主一直處於恐懼中,它也會慢慢衰弱。”
喜歡潔淨、不能見血、以“安寧氣息”為食……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如同拼圖般,與林晚夕之前的推演逐漸吻合!淨雪蠱的力量恰好能提供純淨的環境,而“以安寧氣息為食”這點,更是直接印證了心蠱與情緒能量共生的可能性!
雖然培育之法失傳,但這些關鍵特性的確認,極大地鼓舞了林晚夕。她謝過阿萊,並請他以後若再想起什麼細節,務必來告知。
人走後,林晚夕激動地在石屋內踱步。失傳並不意味著無法重現!她有蠱醫傳承的總綱指導,有淨雪蠱的力量作為淨化基礎,現在又有了相對明確的方向——培育一種潔白、純淨、喜靜、以平和情緒能量為食的微小蠱蟲。
她重新投入研究,調整思路。既然沒有現成的蠱種,那就嘗試“創造”!她開始篩選手中已有的、性情最溫和的幾種療傷蠱蟲,嘗試用淨雪蠱的力量對其進行純化、引導,並用特製的寧神香料薰染,觀察其後代的變異方向。這是一個極其緩慢且需要運氣的過程,失敗是家常便飯。常常是耗費數日心血培育的蠱蟲,因為無法適應純化過程而死亡,或者發生不可控的異變。
但林晚夕沒有氣餒。每一次失敗,她都詳細記錄,分析原因,調整方案。她的專注和堅韌,讓負責護衛的淨雪衛都暗自敬佩。
在此期間,北境的局勢也在悄然變化。蕭承燁一方面強力推進重建,另一方面,也開始著手處理戰後最敏感的問題——如何對待那些在菌潮後期以及漠北潰敗時,選擇投降或被俘的漠北部族。
這一日,蕭承燁在王帳中召集心腹,商討此事。帳內氣氛嚴肅,各方意見不一。
有將領主張強硬:“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漠北人,平日裡就寇邊不斷,此次更是引菌潮南下,罪無可赦!應當將所有降俘貶為奴隸,或盡數坑殺,以儆效尤,永絕後患!”
也有文官主張懷柔:“殿下,漠北各部並非鐵板一塊。此次南侵,主力是烏木罕直屬部落,許多中小部族是被脅迫而來,且在菌潮中同樣損失慘重。若行酷烈之舉,恐激起更強烈的反抗,使北境永無寧日。不若效仿古人,施以仁政,分化瓦解,使其歸心。”
沈昭立於武將之首,沉聲道:“末將認為,懷柔可行,但需以武力為後盾,且需有嚴密控制手段。可劃定特定草場安置降部,提供必要生存物資乃至醫藥,助其度過難關,彰顯殿下仁德。但同時,必須派駐官員、設立哨卡,監控其動向,收繳多餘武器,徵調其青壯參與北境防務或勞役,使其與王庭利益繫結。”
蕭承燁靜靜聽著眾人的爭論,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他的目光深邃,顯然早已深思熟慮。待到眾人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坑殺降俘,有傷天和,亦非長治久安之策。北境經此大劫,百廢待興,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而非無止境的仇恨與殺戮。然,一味懷柔,若無制約,則易養虎為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沈將軍所言,深合本王之意。對投降各部,當恩威並施。可劃出黑風原以北、原烏木罕部分附屬部落的草場,安置這些降部。由王庭派遣官吏,協助管理部落事務,傳授農耕、醫藥之術,助其穩定生計。同時,沈昭,”
他看向沈昭,“由你負責,在這些部族周邊設立軍鎮,駐守軍隊,嚴密監控。所有部族首領之子嗣,需送往北境大營‘學習禮儀’,實則為人質。各部青壯,按比例徵調,編入‘輔兵營’,參與邊境巡防、工事修築,其表現關乎其部族待遇。若有異動,或烏木罕殘部來犯時不出力者,嚴懲不貸,連同其留守部眾,一體問罪!”
這道命令,既給予了投降部族生存的空間和希望,又套上了堅實的枷鎖。懷柔與控制並存,既展現了北境之主的胸襟,也確保了北境的安全利益。
“殿下聖明!”眾人齊聲應道。這一策略,最大限度地平衡了各方訴求,為戰後漠北地區的穩定奠定了基礎。
蕭承燁微微頷首,補充道:“此外,告知那些部族,王庭將派遣醫官,為他們治療在菌潮中染上的傷病,分發預防藥物。尤其是……林姑娘研製的,針對陰煞之傷的藥粉。”
這句話,讓帳內幾位核心成員心中一動。提供醫藥,是懷柔政策中最能收買人心的一環。而特意提及林晚夕的藥粉,這其中似乎……還蘊含著更深層的用意。
會議結束後,蕭承燁單獨留下了沈昭。
“安置降部,提供醫藥之事,需得力之人負責。你心中可有合適人選?”蕭承燁問道。
沈昭沉吟道:“此事關乎重大,需一位既懂軍事威懾,又能靈活處理政務,最好還懂些醫理之人。副將周超性格剛直,恐不適;參軍李文長於謀劃,但缺乏臨機決斷之能……倒是新近提拔的校尉趙戈,曾在邊境與漠北人打過多年交道,通曉其語言習俗,且心思縝密,或可一試。”
“趙戈……”蕭承燁回憶了一下,“可。便由他主要負責此事,你從旁統籌,確保萬無一失。”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另外,交代趙戈,在分發藥物,尤其是使用林姑娘提供的藥粉時,留心觀察各部落的反應,特別是……他們對這種能剋制陰煞之物的藥物的態度,以及各部族中,是否還存在類似菌潮的異常跡象,或者……對某些特定‘治療’方式的特殊需求。”
沈昭目光一凝,立刻明白了蕭承燁的未盡之意。殿下這是要藉機探查,投降部族中是否還隱藏著與菌潮相關的秘密,或者……是否存在能夠接受、甚至渴望林晚夕正在研究的“心蠱療愈”的個體?這既是對潛在風險的排查,或許,也為林姑娘那驚世駭俗的研究,尋找可能的……試驗場或突破口?
“末將明白!”沈昭沉聲應道,心中對蕭承燁的深謀遠慮更為歎服。恩威並施,懷柔與控制之外,竟連林晚夕那尚未成功的“心蠱”,也已被納入了棋局之中,成為一枚可能影響未來漠北格局的暗子。
而此刻,研蠱所內的林晚夕,對這場即將影響無數人命運的政治部署尚不知情。她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個玉盒。玉盒內鋪著柔軟的白色絲絹,絲絹上,幾隻比米粒還要細小、通體呈現出半透明乳白色、彷彿由月光凝結而成的小蟲,正緩緩蠕動著。它們身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
這是她經過無數次失敗,利用一種性情溫和的“玉髓蠱”為基礎,反覆以淨雪蠱之力淨化,並以特製寧神香長期燻養,最終成功孵化的最新一代蠱蟲。它們外觀純淨,性情溫順,在接觸到帶有恐懼情緒的血氣時會明顯排斥退縮,而在安寧的環境下則活動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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