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爪子陷進泥土裡，一扒一刨，碎石和乾土被推到兩邊。他選的這塊凹區背風，頭頂岩層厚實，不會漏雨，地面又略高於外頭，潮氣上不來。前天晚上他躺在這兒試過，半夜醒來肚皮還是乾的，說明選址沒毛病。
他退到洞口，叼來第一根枯枝。樹枝得斜插進地縫，圍成半圓，像籬笆那樣擋住北風。他用嘴咬著枝條挪位置，左前爪那道月牙疤在動作時繃緊皮肉，顯得格外清晰。一趟不夠，兩趟也不夠，第三趟回來時，看見蒼月正撐著前腿往這邊挪。
“你幹嘛？”秦川低吼一聲，聲音不大，但帶點命令味兒。
蒼月停下，抬頭看他，幽藍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就是單純想動一動。
“躺你的。”秦川走過去，輕輕一口咬住她後頸的毛，不疼，但也不容掙扎，“你是要生崽的母狼，不是搬石頭的工蟻。”
蒼月耳朵抖了抖，沒說話，也沒硬撐，乖乖趴回原位。
秦川甩了甩腦袋，把沾在鼻尖的一片草葉甩掉，繼續往外跑。這山頭枯枝多，可好用的不多，太脆的撐不住風，太細的擋不了寒，他得挑那種帶點韌性的老枝。來回三趟，半圓形的擋風牆初具模樣，縫隙裡塞滿乾草，頂部留了個小口透氣——昨夜他觀察過風向，東南來的多，頂上開孔正好把濁氣抽走，新鮮空氣從底下補進來。
最後一趟回來，他把自己身上蹭了一路的草屑抖乾淨，臥在巢口，正對著入口方向。這是守衛位，誰進來都得先過他這一關。
“看啥呢？”他瞥了眼蒼月。
蒼月己經閉眼，尾巴卷著身子，只留個鼻尖露在外頭。“看你瞎忙。”
“這不是瞎忙。”秦川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伸了個腰，“等崽子出生，你才知道這地方多舒服。吃喝拉撒全在窩裡解決，連翻身都不用挪地兒。”
蒼月哼了一聲，沒睜眼。
秦川也不惱，眯起眼睛打量自己搭的窩。底鋪苔蘚，牆是枝條加乾草，頂上有透氣孔，角落還堆了備用草料，萬一哪天出不去也能應急。整體看著粗糙，但實用。他滿意地點點頭，心想這要放在人類世界，起碼能評個“年度最佳育兒房”獎。
他剛想閤眼眯一會兒，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
不是血，也不是傷，是那種母獸即將分娩前體內翻騰的味道。很淡，一般人聞不出來，但他鼻子靈，一聽就懂。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蒼月身邊蹲下，鼻子貼近她腹部嗅了嗅。溫度比平時高一點，呼吸節奏也變了，不再是均勻綿長，而是短促中帶著停頓。
“開始了？”他問。
蒼月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頭轉向巢穴深處，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鳴。
秦川明白了。他沒亂動，也沒慌張，只是安靜地趴下，前爪貼地，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這個動作他在山頂做過一次，那時候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現在再做一遍，意思一樣：別怕，我在。
蒼月的呼吸慢慢穩了些。
第一隻幼崽出來得很順利，滑出來的時候連叫都沒叫，秦川用舌頭一舔，小傢伙才“吱”地一聲哭出來。他把它推到乳下，小傢伙本能地拱了拱，找到位置就開始吸。
第二隻、第三隻也都正常。
第西只稍微卡了一下，蒼月的身體猛地繃緊，西肢抽搐，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秦川立刻用鼻尖頂她脖子，同時低聲哼起那首祭月調。音調不高，節奏緩慢，像是風吹樹葉的那種自然律動。蒼月的耳朵動了動，呼吸跟著他的節拍一點點放平。
第五隻、第六隻接連降生，每一隻他都用舌頭清理乾淨，再送進奶陣。
第七隻遲遲不出來。
蒼月的力氣明顯見底，額頭全是汗，毛都溼了，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十里山路。秦川知道不能催，只能守著。他一首保持著那個姿勢，鼻尖輕觸她的臉，哼著調子，偶爾換口氣就立刻接上。
終於，第七個小東西滑了出來。
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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