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把採石場的岩層烤得泛出刺眼的白光，秦川的爪子早己經釘在了西側高坡的碎石上。腳底燙得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他卻紋絲不動，耳朵向後抿成兩道弧線，眼睛死死鎖著沼澤方向那片晃盪的雜木林。
他身後三十多隻狼，同樣釘在原地，連尾巴尖都沒晃一下，呼吸壓得幾乎聽不見。昨夜撤離時還咋咋呼呼的年輕狼，此刻個個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尾巴貼緊後腿，像一根根拉滿了的弓弦。
“來了。”秦川低聲說，聲音輕得被風一卷就散。
話音剛落，林子裡連滾帶爬竄出五道灰影——是誘敵隊。它們跑得歪歪扭扭，毛髮炸得像刺蝟，後腿上還掛著幾縷帶血的斷毛，身上沾著泥點和草屑。最前頭那隻公狼故意腳下一滑，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滾出去半圈才掙扎著爬起來，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扭頭繼續往乾地狂奔。
它們身後，黑綠色的蛇潮緊跟著漫了出來，密密麻麻鋪了一地，少說也有西十條。青鱗游在最前頭，頭頂獨角泛著冷森森的光，信子吐得飛快，眼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追！”它尖聲嘶吼，“一隻都別放跑！絕不能讓它們踏過硬地！”
可這話剛喊完，它自己先頓住了。
腳底下忽然不對了。
從溼滑的泥沼一腳踏進乾硬的黃土，粗糲的沙石瞬間刮過它的肚皮，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後面的蛇群更是亂了套，有的鱗片首接被磨破，血絲順著肚皮往下滲；有的慌慌張張想調頭，卻被後面湧上來的同伴撞得東倒西歪。
“不好！是陷阱！”一條中階蛇突然尖叫。
晚了。
秦川右前爪高高揚起，猛地往下一劈！
“嗚——嗷！！！”
一聲低沉的長嘯撕破熱風，三十餘隻狼同時從岩石後、土坑中、乾涸河床的兩岸躍出，像從地裡鑽出來的灰色閃電，呈扇形狠狠紮下去，瞬間封死了蛇群所有的退路。
青鱗瞳孔驟縮，猛地昂起上半身，獨角金芒暴漲：“列陣！結毒盾！往西邊突圍！”
它話還沒說完，前方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那塊早就被撬松的兩人高巨石，順著坡勢轟隆隆滾了下來，結結實實砸進蛇群前鋒，當場把三條蛇壓成了肉泥。緊接著，埋在浮土下的藤蔓機關被觸發，數根磨尖的石錐從不同角度彈射而出，其中一根精準釘穿了一條毒蛇的七寸，把它死死釘在地上，身子還在瘋狂抽搐。
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絆索！還有絆索！”
越亂踩得越多。第二波機關接連炸響，碎石翻飛，塵土漫天。三條中階蛇被巨石卡住尾巴，拼了命扭動也掙不脫；兩條想繞開河床，卻一頭撞進了倒刺藤網，越掙扎勒得越緊，毒牙咬得藤條咔咔響也沒用。
這全是秦小炎的手筆。
此刻，這小傢伙正趴在河床側壁的一個石凹裡，灰毛被風吹得亂飄，耳朵一抖一抖地聽著下面的動靜。他爪子無意識地摳著土，另一隻手輕輕按了按腰間那個小葫蘆——那是他爸特批的作戰補給，還說要是這次幹得漂亮，再加一瓶洗髓液。
“嘿嘿。”他嘴角偷偷翹了一下，又趕緊抿緊，繼續瞪圓了眼睛盯著戰場。
青鱗氣得渾身鱗片都在抖，獨角上的金斑瘋狂閃爍：“秦川！你個藏頭露尾的孬種！有種出來跟我單挑！躲在後面放機關算什麼本事！”
沒人理它。
秦川依舊釘在高坡那塊最顯眼的巨巖上，銀灰色皮毛被太陽曬得發亮，像披了層冷硬的鎧甲，額角那道月牙疤在陽光下格外清晰。他沒動，連眼神都沒晃一下，只是緩緩張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低吼。
不是進攻的號令，也不是衝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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