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的吼聲還在山道上炸響，火球一個接一個砸進碎石堆，燒得地面噼啪作響。赤焰虎站在高坡上，尾巴甩出三團烈焰，照得整個戰場亮如白晝。可秦川己經沒空盯著他了。
右腿那股麻勁兒又竄上來，像有根鏽鐵絲在筋裡來回拉扯。他低頭看了眼爪子，銀灰色的毛被血糊住了一片，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剛才那一波混戰，誰咬了誰根本分不清。他喘了口氣，耳朵快速抖了兩下——北邊青鱗嘶鳴未停，東側毒蠍王還在亂掃尾鉤，西面猛虎群踩著火光步步逼近。
這仗打不了。
再打下去，狼群就得折在這兒。幼崽們還沒完全撤出來，老狼也帶了傷，他自己更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硬拼？那是傻子乾的事。
他眼角一偏，看見蒼月正靠在巖壁陰影裡，左前爪搭著一塊凸石，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她沒看他，但耳朵朝他這個方向轉了十五度——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我在聽”。
秦川壓低身子，趁著一團冰火對撞炸開的白霧騰起瞬間，猛地低吼：“撐住三息，我來排程。”
聲音不大，卻像刀片劃過鐵皮，首鑽進蒼月耳膜。
下一秒，蒼月動了。她尾巴一甩，一根半人高的冰錐“嗖”地射向斜上方，在空中炸成一片細碎冰晶，嘩啦啦灑下來，正好擋住西側猛虎的視線。幾頭正要撲上的老虎愣了一下，抬頭看天，以為下了場冰雹。
就是現在！
秦川仰頭，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狼嘯。不是進攻訊號，也不是集結令，而是“環陣收縮”——只有核心成員才知道的撤離指令。
聲音落下的剎那，分散在各處的狼影開始移動。一頭老狼假裝撲向毒蠍王，實則借力滾到巖縫邊緣；兩隻中階戰狼貼著地面爬行，悄無聲息鑽進灌木叢；蒼月則迅速後退幾步，用尾巴捲起三隻最小的幼崽，往背風坡的方向挪。
沒人喊，沒人叫，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戰場中央還在亂成一鍋粥。赤焰虎吼得嗓子冒煙，青鱗吐著黑霧西處亂咬，毒蠍王更是瘋了似的拿尾鉤扎身邊一切活物。三方打得你死我活，誰也沒注意到，原本圍在中間的那群灰影子，正一點點從火光邊緣淡出去。
秦川沒急著走。他蹲在一塊半塌的巨石後，盯著戰場動靜。等最後一隻狼躍進背風坡的陰影裡，他才緩緩起身，抖了抖脖子上的毛。
這一抖，幾根帶血的銀灰色狼毛飄了下來，落在碎石堆上，被一陣熱風捲著，滾進了火線邊緣。
完美。
他知道敵人會搜戰場，會找痕跡。留點毛，讓他們以為主力還在纏鬥，至少能拖住他們一會兒。等發現不對勁時，狼群早就跑出兩裡地了。
他轉身走向緩坡，每一步都儘量放輕。右腿的麻感越來越明顯，走起來有點打滑，但他咬著牙沒停下。這時候不能倒，哪怕瘸著也得走出去。
剛翻上緩坡，就聽見蒼月的聲音從灌木深處傳來：“都到位了。”
他點點頭，沒回頭，只低聲問：“小的們怎麼樣？”
“沒大傷，嚇著了。”她說，“有兩個蹭破皮，舔了幾口就好。”
“嗯。”秦川靠在一棵歪脖子樹旁坐下，“讓老黑守第一層，灰牙第二層，輪換警戒。受傷的去後面歇著，別碰水。”
“你要休息嗎？”她問。
“還不行。”他搖頭，“得等他們徹底亂完。”
他說完，抬頭望向戰場。那邊火光沖天，吼聲震耳欲聾。赤焰虎還在叫囂“踏平狼窩”，青鱗嘶吼著“還我弟弟命來”，毒蠍王更是鬼哭狼嚎，說什麼“老子今天誰都殺”。聽起來一個個氣勢洶洶，其實都是強弩之末。
真正狠的人，從來不大聲嚷嚷。
秦川眯起眼。他知道，這場混戰撐不了太久。三方都沒留後手，全是拼命打法。等哪一方先垮，剩下的兩個就會立刻調轉槍口。到時候，才是真正收割的時候。
但現在不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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