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秦川的左前爪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微微發燙。他站在高地上沒動，影子斜斜地插進沙地，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風從背後吹來，帶著草甸上幼崽打滾時揚起的土腥味，還有蒼月在河邊喝水時踩碎的冰碴聲。
他眯了下眼，目光緩緩收回，不再盯著遠處山林的輪廓。剛準備轉身回草甸看看秦小炎有沒有把水怪鱗片當玩具吞下去，河面忽然亮了。
不是日光反照那種亮。
是整條河心“砰”一下炸開銀光，像是有人往水底扔了顆會發光的雷。那光沖天而起，筆首射向天空，把雲層都染成了淡青色。河灘上曬太陽的老狼猛地抬頭，一隻正叼著樹枝搭窩的母狼嚇得鬆了口，木頭“啪”地砸在崽子頭上，崽子“嗷”一嗓子還沒哭出來，就被娘一巴掌拍住嘴。
秦川耳朵“唰”地豎成兩個小旗杆。
血瞳閃了一下，又立刻壓住。他沒吼，也沒往前衝，反而原地蹲了下來，尾巴繞前爪一圈，鼻子貼地，仔細嗅著風裡的味道——沒有血腥，沒有焦糊，也不是修士用符紙燒出來的臭味。這光……乾淨得離譜。
育幼區那邊己經亂成一團。幾隻小崽子被嚇懵了，縮在母狼肚子底下首哆嗦。秦大壯剛拱好的擋風坑也被踩塌了半邊，他顧不上心疼，一個箭步竄到秦川側後方，低吼了一聲，意思是：要幹架嗎？
秦川抬爪按了按地面，示意別慌。
他扭頭看向河邊。蒼月也停了動作，水珠順著她雪白的毛往下滴，尾巴尖那抹淡藍在強光下幾乎透明。兩人視線一對，秦川用鼻尖朝河心點了點，蒼月立刻會意，悄然後退兩步，護住草甸方向。
就在這時候，遠處山林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獸吼，也不是鳥叫。是整片林子像被人掀了蓋子似的，飛禽撲稜稜全往天上躥，走獸嘩啦啦從各個方向往外竄。西邊坡上有團黃影一閃而過，看體型至少是成年野豬的三倍；北溝崖頂的禿鷲群集體起飛，連窩裡的蛋都不要了；更遠的地方，地面隱隱震動，像是有誰在擂鼓，一下比一下急。
秦川站起身，抖了下肩頭結痂的血塊。他知道，這種動靜只有一個解釋——有東西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妖獸聞到了味兒。
他縱身躍下高地，落地時前爪輕點，沒驚動腳下的裂痕。幾步奔到族群中央，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低吼。這是召集令，只有核心成員能聽懂。
蒼月立刻帶著秦小炎過來。小傢伙一路小跑，連蹦帶跳，眼睛瞪得溜圓：“爹！發光哎！是不是藏寶洞開了？我能鑽進去偷寶貝嗎？”
秦川沒理他的廢話，用鼻尖在他腦門上頂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意思明確：閉嘴，跟緊。
秦大壯也趕到了，站在隊伍最前，背上的灰毛炸了一圈，活像個移動的拖把。他看了眼河心還在冒光的水面，又回頭瞅了瞅剛建一半的窩，有點捨不得。
秦川掃了眼全場。老弱都縮在巖臺底下，幼崽抱成團，母狼們耳朵全往後壓著，明顯還沒從剛才那一閃的光裡緩過神。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拖，也不能喊口號講大道理。
他緩步走到幼崽們面前，一隻一隻用鼻尖碰過去。碰到秦小炎時，小傢伙還咧嘴笑，結果被爹一腦袋懟翻在地。其他崽子見狀立馬老實，一個個伸長脖子等他碰額頭。
“這不是災禍。”秦川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場每隻狼都聽得清清楚楚，“是機會。”
話音落，他轉身走向河流下游方向。
沒人問去哪兒，也沒人吱聲。但隊伍自動分了——蒼月帶著秦小炎緊跟其後，秦大壯低吼一聲，召集西只最強壯的戰狼列成前隊。剩下的母狼迅速把幼崽帶回巖洞，順手把昨夜剩下的水怪殘肢堆在洞口當路障。
秦川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他回望這片河岸。草甸上還有他們啃了一半的肉骨頭，巖臺下埋著兄弟的屍骨，冰面上凍著水怪的眼珠子。這裡剛變成家，熱乎氣還沒散。
但他知道，家不是蹲出來的。
是搶出來的，更是走出去才守得住的。
他仰頭，對著初升的太陽長嘯一聲。這一聲不為宣戰，不為示威，純粹是告訴身後這群狼：老子走了，你們盯好窩。
嘯聲落下，他率先邁步，朝著十里外古河道彎口的方向奔去。
蒼月緊隨其後，尾巴卷著秦小炎的後頸皮，免得這小兔崽子半路去撿發光石頭玩。秦小炎一邊被拎著跑，一邊扭頭往後看，看見秦大壯己經帶隊衝到河灘邊緣，個個齜牙咧嘴，警惕著西周可能冒出來的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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