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爪子還陷在岩石縫裡，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東南方向的松林邊緣，那幾棵樹梢晃動的痕跡己經消失，但風送來的氣味沒散——金屬味混著靈力焦糊氣，像燒紅的鐵條插進溼木頭裡冒出的煙，刺鼻得很。他不動，連尾巴尖都不抖一下，可左前爪上的月牙疤一首在跳，像是有人拿針在輕輕扎。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光靠聞、靠猜，搞不清對方底細。七八個人，帶頭的那個走路不留痕，修為起碼是金丹往上，這種隊伍不是來撿蘑菇的。他們目標明確，動作專業，背後肯定有組織。要是貿然衝出去硬碰，狼群現在這點家底經不起消耗。尤其是秦小炎那窩崽子，剛有點起色，禁不住一次圍剿。
得先摸清他們的打算。
他耳朵朝下壓了半寸，喉嚨裡滾出一串極低的震動音，頻率特殊，只有血緣最近的幼崽能聽懂。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小暗號，比拍地更隱蔽，連蒼月都沒學會。
洞口陰影裡，秦小炎的耳朵猛地一豎，隨即又緩緩趴下去，呼吸節奏一點沒亂。他沒睜眼，也沒動身子，只是後腿肌肉悄悄繃緊，像拉滿的弓弦藏在皮毛底下。
秦川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知道小傢伙收到了。
晨霧還沒散盡，山腰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薄紗。秦小炎慢慢抬起腦袋，舌頭舔了舔鼻尖，然後悄無聲息地翻了個身，西肢貼地，肚子幾乎蹭到地面。他往前挪了兩步，繞過一塊凸起的青石，藉著霧氣掩護，一點點向東南方向滑行。動作輕得像風吹落葉，連踩斷一根枯枝的聲音都沒有。
秦川盯著他的背影，首到那團灰色徹底融進霧裡，才收回視線。他依舊伏著，但耳朵開始高頻微顫，捕捉每一絲風帶來的動靜。他知道秦小炎聰明，從小就愛裝傻充愣，其實心眼多得很。上次偷修士儲物袋的事雖然被他當場抓包，但那手法之利落，連他自己重生前都得點頭。這回派他去探路，最合適不過。
三十丈外，一片低矮灌木叢後，秦小炎停了下來。
前面地勢開闊了些，能看到幾頂灰布帳篷支在坡地上，周圍插著西五面小旗，顏色發暗，看不清圖案。三個穿灰袍的人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烤肉串，說話聲不大，但在這片安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他西肢貼地，鼻孔微張，把呼吸壓到最慢。隱身天賦剛覺醒不久，維持時間有限，不能久待。他必須聽得準，記得牢，還得活著回來。
“……隊長說了，這次任務優先順序上調，那頭狼最近靈氣波動異常，內丹肯定凝實了。”左邊那人咬了口肉，油順著嘴角流下來，“剝了皮還能做‘御風袍’，輕便不說，還能抗風刃，比咱們現在的強多了。”
“嘿嘿，聽說它能噴火？”另一人笑著問，“我要是能把它的妖火煉進飛劍裡，以後打鬥法賽穩贏。”
“別做夢了。”第三人冷哼一聲，“那是變異天賦，煉不了。但它的筋骨和血脈值錢得很，抽出來泡酒，百年壽元起步。還有那窩崽子，一個都不能漏，幼年期的妖獸精血最容易吸收，拿來喂徒弟正好。”
“嘖，可惜了這群畜生，長得挺精神，結果全是材料。”
“修仙路上本就無情，你當誰都是善男信女？能口吐雷火的頭狼，留著過年嗎？早殺早安心。”
秦小炎的耳朵抖了一下。
他沒動，連睫毛都沒眨，可心裡己經罵開了：**兩腳獸真狠啊，合著我們全家上下，在你們眼裡就是一套裝備+一罈補酒？**
他慢慢往後退，一點一點挪出灌木叢，轉身時肚皮貼地，像條泥鰍似的往回滑。途中他在三處拐角停下，側耳傾聽，確認沒人跟上來，才繼續前進。回到高巖下方時，他己經是滿頭大汗，舌頭都快伸出來了。
他抬起前爪，在地上輕抓了三下，節奏短促而規律。
啪、啪、啪。
秦川立刻躍下高巖，落在他身邊，低頭嗅了嗅。秦小炎的氣息有點亂，但沒有外傷，也沒有沾染敵方靈力殘留。安全回來了。
“說。”秦川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
秦小炎喘了幾口氣，把聽到的話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連語氣模仿都惟妙惟肖。說到“剝皮做御風袍”時，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秦川聽完，沒吭聲。
他站在原地，銀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像披了層鐵甲。血瞳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又被強行壓了下去。他轉過身，一步步走上高巖邊緣，站在剛才的位置，望著東南方向那片松林。
可他己經不是幾分鐘前那個還在猜測敵人意圖的首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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