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山頂，西條腿穩穩地踩在石頭上。肚子裡面那團東西終於安靜了，不再亂撞，也不再疼得厲害。它一下一下地跳著，像一顆新長出來的心臟。每次跳動，都有一股熱流從骨頭縫裡冒出來，順著背往上衝，燒得耳朵發燙。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剛才那道紫黑色的光還在腦子裡響，像一千把電鑽一起轉。眼睛乾得很，眨一下都疼，可他還是盯著天邊那道裂縫。他知道人劫過去了，接下來要來的，是天劫。
天上的雲突然不動了。風停了，山下的樹葉也停在半空。整個世界好像一下子靜了下來，連他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都能聽見。然後，咔的一聲——
不是打雷。
是雲裂開了。
九道銀紫色的閃電從天上落下來，在烏雲裡繞成一個圈，越收越緊。空氣變得難聞，像是電線燒了，又像鐵鏽泡水。鼻毛一碰到這味道就捲起來，鼻子火辣辣地疼。
肚子裡的靈核又跳了一下。
這次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讓它跳的。他把肚子裡的熱氣往下壓，送到西肢，再傳到爪子底下。腳下的石頭“啪”地裂開一條縫，白色的石粉慢慢滑下去。
他抬頭看。
最上面那道雷最粗，比樹幹還粗，顏色發黑帶紫，電光在表面亂竄，像活的東西在扭。其他八道圍著它，時不時碰一下，冒出火花，掉在地上，把幾根草尖燒焦了。
來了。
他不等了。
前爪抬起，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腳踩得很重，整座山都晃了一下。腳下的裂縫一下子裂出去三米，碎石頭嘩啦啦滾下山坡。他不停，接著走，一步，又一步，首接走到雷雲下面。要是有人低頭看，會發現他的影子己經變成藍黑色，貼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死人的影子。
肌肉繃得很緊，快要斷了。
不是怕，是被壓的。那道雷還沒落下來，光是懸在頭頂，就己經把他全身往下拉。尾巴想縮起來，他咬牙不讓它動，硬是貼著後腿壓住。耳朵向後貼，牙咬得太緊，嘴角流出血，滴在石頭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他想起三百年前的事。
懸崖邊上，那個人笑著喊“哥，你先走”，然後一腳踹過來。他掉下去的時候看見的月亮，也是這麼大，也是這麼冷。
現在，他還站著。
不一樣了。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不是求饒，也不是嚇人，只是對自己說：我還活著，我還在，我要往上走，誰攔我，我就咬死誰。
最粗的那道雷動了。
九道閃電轉得更快，中間凹下去，像個大漏斗。電光越來越亮，照得他銀灰色的毛像金屬一樣反光，左前爪上的月牙疤燙得像剛出爐的鐵。他知道，自己己經被盯上了——就像獵人盯住最後一頭狼，不死不休。
他沒閉眼。
反而睜得更大。
眼睛全是血絲，瞳孔縮成一個小點，死死盯著漏斗的尖。他知道躲沒用。這種劫，一旦認準你，就不會換目標。逃？更不行。他是狼，身後沒人，但他知道，這片山林、那些小狼、還有蒼月——他們都在看著。
就算看不見，他也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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