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裂縫從山頂一首延伸到谷口，像一道傷疤。秦川蹲在高處的石頭邊上，尾巴垂著，耳朵輕輕動了動，聽著周圍的動靜。他左前爪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現在有點發燙。不是疼，是一種提醒——就像三百年前那個下雪的晚上，有人偷偷靠近他時的感覺一樣。
他沒動，也不打算動。剛才那一爪子下去，不只是打碎了一塊玉牌，也撕破了狼群和人類修士之間最後的一點假和平。他知道，這種安靜不會太久。
果然，天邊的雲裂開一條縫，一道光飛了過來。速度不快，像是故意讓人看清是誰來了。
秦川眯起眼睛。那道光停在邊界外三丈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一步。一個穿白袍的人站在上面，手裡拿著拂塵，正是玄霄子。他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像個高人，來談天氣、聊風景的。
“秦首領。”他開口，聲音很輕，“好久不見。”
秦川沒回應。他慢慢站起來，抖了抖身子，動作懶洋洋的，像剛睡醒的野獸。但他一首盯著對方的腳——那雙鞋看著乾淨，可沾了一點紅褐色的泥，那種土只有北坡埋骨地才有。
他認得。
尾巴輕輕擺了擺，看似隨意，其實是在聞風裡的氣味。有一點血腥味，很淡，還混著燒丹藥的味道。這個人最近殺過妖，還不止一個。
“你這次親自來，”秦川終於說話，聲音低但穩，“比上次派三個人來說話強點。”
玄霄子笑了笑：“上次那些人不懂事，壞了規矩。我今天來，是代表聯盟來的，不是為了爭地盤。”
“哦？”秦川歪了歪頭，“那你來幹嘛？”
“天要變了。”玄霄子抬頭看天，表情嚴肅，“月亮有裂痕，靈氣會亂。這不是小事，是大災。一個人扛不住，只有人和妖一起，才能活下來。”
他說得很認真，語氣裡還有點同情，好像真是為所有人擔心的好人。
秦川卻笑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裂縫邊上，右前爪輕輕按在地上，幾顆小石頭滾下去，發出悶響。
“你說要有災難……”他慢悠悠地說，“可我昨晚看星星，月亮亮堂，風也平穩，山上草木沒事，溪水也很清，哪有什麼要出事的樣子？”
玄霄子眉頭微微一皺。
秦川繼續說：“你要真是來避難的，為啥腳上沾著我們埋骨地的泥？那地方連烏鴉都不去，你倒走得挺熟？”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玄霄子臉上的笑沒變，但手裡的拂塵尾梢輕輕抖了一下。
“原來你注意這些細節。”他嘆了口氣，“那地方我去過。前天有隻受傷的赤尾狐逃進去，傷了靈脈，我把它處理了，所以帶了點泥土回來。”
“處理？”秦川冷笑，“你把人家一家五口都殺了，最小的孩子還沒睜眼，你也叫‘處理’？”
玄霄子沒回答，只說：“弱肉強食，這是天地規則。你們妖這麼做，我們人也一樣。立場不同，別太計較。”
“立場不同？”秦川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地面卻震了一下，“那你現在站這兒，是想換立場？還是讓我相信你說的‘一起抗災’？”
他一步步逼近：“你們人類最愛講大道理，說什麼為了蒼生，為了大道。可每次開口，都是想拿走別人的東西。上次談和平，是為了摸清我的底細；這次說災難，是不是又盯上什麼了？”
玄霄子終於收起笑容，眼神沉了下來：“秦川，你是妖，但也懂人心。我知道你不服氣，可形勢逼人。真等到靈氣暴走那天，別說這片山，整個北域都會毀掉。你能護狼群一時，能護一輩子？”
“能不能護，是我的事。”秦川冷冷說，“你只要記住，這條線以內，我說了算。你想合作，行。但不是跪著求我，也不是站著施捨，更不能踩著我族的屍體來講慈悲。”
他抬起左前爪，月牙形的疤在黃昏中微微發亮：“你要進來，就按我的規矩來——要麼打，要麼走。別玩虛的。”
兩人對視，誰都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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