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海島，終於有了一點涼意。
海風不再黏糊糊的，帶著清爽的、微鹹的氣息。陽光也不再毒辣，溫柔地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箔。
菜地裡的青菜長勢喜人，綠油油的一片，隨時可以採摘。香蕉林那幾棵救活的樹，也抽出了新葉，雖然今年結果無望，但明年有盼頭了。
朵朵的短影片賬號，穩定在每週更新，粉絲慢慢漲到了五萬。不溫不火，但足夠。每個月流量分成加照片訂閱，能有七八百收入，成了家庭收入的穩定補充。
林舟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節奏：清晨起床，打理菜地，維護木屋，接待預約客人（每週兩到三組），跟陳伯學駕船、學看天氣，跟周老師學認字（是的，周老師現在也教他識字讀書，說“活到老學到老”）。
日子，像海浪，平穩向前。
首到那天，一艘陌生的快艇，打破了平靜。
那是週六下午，周老師剛上完課離開。朵朵在屋裡整理筆記，小嶼在沙灘上堆城堡，林舟在修舢板——船底裂了道縫，得補。
快艇的馬達聲由遠及近，不是預約的客人。因為今天沒有預約。
林舟抬起頭，看見快艇在淺水區停下，下來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穿著休閒裝，但一看就是城裡人，皮膚白，衣服新，舉止間帶著一種辦公室特有的拘謹和好奇。
林舟皺眉，放下工具，走過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其中一人的臉，愣住了。
“王……王磊？”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三十出頭，戴著眼鏡，有點胖，看見林舟，表情瞬間複雜——驚訝，尷尬，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憐憫？
“林舟，真是你啊！”王磊快步走過來，伸出手，“我看了影片，覺得像，沒想到真是！”
林舟和他握了握手，心裡五味雜陳。
王磊，他前同事。同一個部門，坐對面工位三年。關係不算好，但也不差，就是普通的同事。他記得自己被裁員那天，王磊低著頭，沒敢看他。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林舟問。
“就……順著影片找來的。”王磊有點不好意思，“你女兒拍的影片，我們公司有人看，傳開了。有人說，這人怎麼那麼像之前被裁的林舟？我一對，還真是。正好這週末沒事，就……過來看看。”
他指了指身後的一男一女：“這是小李，小張，我們部門的，新人，聽說我要來，非要跟著。”
小李和小張笑著打招呼：“林哥好！”
林舟點點頭，算是回應。他不太熱情，但也沒冷臉：“這兒是私人海島，不接待非預約客人。”
“知道知道！”王磊趕緊說，“我們就是……順路，看看你。馬上就走，不打擾。”
他說著，眼睛卻忍不住西處瞟：破舊的木屋，簡陋的菜地，補丁摞補丁的衣服，還有遠處沙灘上光著腳丫玩泥巴的小嶼。
那眼神，讓林舟不舒服。
那不是好奇，是審視，是評估，是“看看你混得多慘”的隱晦快意。
“爸爸？”朵朵從屋裡出來，看見陌生人，站到林舟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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