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伯就帶著五六個村民划船來了。
都是壯勞力，皮膚黝黑，眼神淳樸。他們扛著鋤頭，拎著水桶，往院子外一站，不說話，但那架勢明明白白：誰要敢拆圖書館，先過我們這關。
“林哥，”領頭的是陳海的堂弟，叫陳江，嗓門洪亮，“今天咱們來，就是給你壯膽的。圖書館是給村裡孩子建的，誰敢拆，我們跟誰急！”
“對！要拆先拆我家！”另一個漢子拍胸脯。
林舟又感動，又不安：“謝謝兄弟們。但這事……別鬧大了，對你們不好。”
“怕啥！”陳江瞪眼，“咱們佔理！他張所長要是敢亂來，我們就去縣裡告！不行去市裡！我就不信，還沒王法了！”
正說著，遠處海面上，那艘熟悉的白色遊艇又出現了。
這次來得很快，首接衝到淺水區。下來的人也比昨天多：王振業，助理，李明，張所長，還有兩個穿制服的人——像是城管。
“喲，人不少啊。”王振業掃了一眼村民，似笑非笑，“林先生，這是準備暴力抗法？”
“我們是來講理的。”陳江上前一步，“張所長，你說圖書館是違建，有檔案嗎？拿出來看看！”
張所長皺眉：“陳江，這沒你事，別摻和。”
“怎麼沒我事？圖書館我兒子也去看書，怎麼就沒我事了？”陳江嗓門更大，“你說違建，哪條法律規定自家地上放個箱子算違建？你指出來！”
“集裝箱就是建築，沒手續就是違建。”張所長不耐煩，“林舟，昨天跟你說了，限期三天拆除。今天，我們是來監督執行的。你自己拆，我們看著。你不拆，我們幫你拆。”
“我看誰敢！”陳江一揮手，幾個村民往前站，擋在圖書館前。
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林舟深吸一口氣，走到兩撥人中間。
“張所長，”他儘量平靜，“你說集裝箱是建築，要手續。好，我認。但請問，我這島，是什麼規劃性質？是住宅用地，還是農業用地，還是生態保護區？你拿出規劃圖，指給我看。只要圖上有規定，說不能放集裝箱，我立刻拆。”
張所長一愣。他還真沒帶規劃圖——這種偏遠小島，哪有詳細規劃？
“海島屬於未利用地，原則上禁止一切建設。”他硬著頭皮說。
“未利用地？”林舟笑了，“那我家祖輩在這島上住幾十年，算什麼？我在這兒種菜，打漁，算什麼？張所長，你要講法，就講清楚。別拿著雞毛當令箭，欺負我們老百姓不懂。”
“你——”張所長臉漲紅。
王振業開口了：“林先生，何必呢？我們合作，對你只有好處。硬扛下去，吃虧的是你。圖書館拆了，可惜。孩子上學，也耽誤。何必為了一口氣，毀了自己生活？”
“王總，”林舟看著他，“我的生活，我自己能過好。不勞您費心。”
“不識抬舉。”王振業臉色沉下來，對張所長使個眼色。
張所長會意，對那兩個穿制服的人說：“拆！”
兩人上前，就要動手。
“住手！”
一聲蒼老但威嚴的喝聲，從人群后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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