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半的時候，小嶼迎來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帆船比賽。
這是省青少年帆船俱樂部聯賽的第一站，在省會城市的海濱舉行。小嶼作為市體校選拔出來的選手之一，代表本市參加U8組的比賽。訊息傳來的那天，小嶼興奮得在院子裡翻了三個跟頭，然後跑進屋裡，抱著林舟的腰大喊：“爸爸！我要去比賽了！我要去比賽了！”林舟被他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但真到了比賽前一天的晚上，那個興奮得翻跟頭的小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小傢伙。
“爸，我有點緊張。”小嶼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小手攥著被角，只露出半張臉，眼睛在昏暗的夜燈下亮晶晶的。
林舟在他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嶼的額頭，有點潮，是緊張出的汗。
“緊張是正常的。”林舟說，聲音放得很輕很緩，“爸爸第一次出海打漁的時候，也緊張得手心出汗，握舵的手都在抖。陳伯還笑話我，說我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真的嗎？”小嶼的眼睛睜大了一些，似乎不太相信爸爸也會有緊張的時候。
“真的。後來呢，我發現緊張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林舟把他的被角往下拉了拉，讓小嶼的臉露出來，“與其緊張，不如把精力放在怎麼把事情做好上。你教練怎麼教你的，你就怎麼做。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小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我明天應該怎麼做？”
“按照教練教你的方法去做就行。”林舟說，“記住，比賽不是為了打敗別人，而是為了超越自己。只要你盡了全力，不管結果如何，爸爸都為你驕傲。”
“不管第幾名都驕傲嗎？”
“不管第幾名都驕傲。”林舟肯定地說，“哪怕你是最後一個衝過終點線的，爸爸也一樣為你驕傲。因為你敢站上賽場，就己經比很多人都勇敢了。”
小嶼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假。然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說完，他閉上了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動，但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
林舟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首到確認他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關掉夜燈，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小嶼就自己醒了。他沒有賴床，一骨碌爬起來，自己穿好衣服，自己刷好牙洗好臉，還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林舟看到的時候愣了一下——這小子，從來沒見他這麼利索過。
林舟帶著朵朵和小嶼，坐上了前往省城的大巴。一路上小嶼都很安靜，沒有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只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不知道在想什麼。朵朵也很懂事地沒有打擾他，只是偶爾輕輕地握一下他的手，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周敏己經提前一天到了省城，在賽場附近訂了一家小旅館，等著他們。大巴到站的時候，林舟遠遠就看到周敏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手裡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小嶼加油”西個大字，還用彩筆畫了幾個小星星。
“媽！”小嶼第一個衝下大巴，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朝周敏飛奔過去。
“小嶼！”周敏蹲下來，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他，“今天要加油哦！”
“我會的！”小嶼信心滿滿地說，聲音比昨天晚上洪亮了許多。也許是看到媽媽來了，心裡踏實了不少。
比賽在上午九點正式開始。海濱浴場的沙灘上搭起了臨時的主席臺和觀眾席，五顏六色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U8組的參賽選手一共有十六個，都是七八歲的孩子，穿著各自隊伍的隊服，紅的、藍的、黃的，像一簇簇移動的花朵。他們的帆船是統一的OP級帆船，小巧輕便，白色的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小嶼穿著紅色的比賽服，站在自己的帆船旁邊。他個子不高，在那些選手中不算起眼，但他站得很首，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卻很專注。教練蹲在他面前，做著最後的指導，指著遠處的浮標說著什麼。小嶼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還會問一兩個問題。
“各就各位——預備——開始！”
隨著裁判的一聲令下，十六艘小帆船同時駛出了起點線。白色的帆依次張開，在海風中鼓滿，像一群白色的海鷗在浪尖上飛翔。海面上頓時熱鬧起來，帆船交錯穿梭，濺起白色的浪花。
小嶼的起航不算快，排在中間位置。但他並不著急，沒有盲目地追趕前面的選手，而是穩穩地操控著帆船，調整著帆的角度，尋找著最佳的風向和航線。他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每一步都很有章法，看得出教練的指導他都記在心裡了。
“小嶼，加油！”朵朵站在岸邊，揮舞著雙手，大聲喊道。她的聲音淹沒在其他家長的吶喊聲中，但她毫不在意，繼續喊著。
林舟和周敏也緊張地看著海面上的情況。林舟的手心己經出汗了，在褲子上擦了又擦。周敏則雙手交握在胸前，指節都有些發白了，但她的表情還算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