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的時候，己經快八點了。
村口的廣場上熱鬧非凡。陳伯正帶著幾個人在掛燈籠，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煞是好看。王主任在除錯音響，一陣陣歡快的鑼鼓試音聲從音箱裡傳出來。幾個年輕人正在搬運鑼鼓和大鈸，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是在為即將開始的表演預熱。
廣場中央的空地上，一隻紅黃相間的獅子頭靠在牆邊，旁邊還放著一條長長的獅身，在晨光中泛著綢緞特有的光澤。
“哇！真的是舞獅！”小嶼掙脫林舟的手，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了過去，圍著那隻獅子頭轉了好幾圈，眼睛瞪得溜圓，“好大！好威風！”
“小夥子，想不想摸一摸？”一個正在整理獅身的中年男人笑著說。他叫阿強，是村裡舞獅隊的隊長，常年出海打漁，練就了一身腱子肉，但笑起來卻很憨厚。
“可以嗎？”小嶼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看林舟。
“去吧，輕一點，別弄壞了。”林舟點了點頭。
小嶼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獅子頭上的絨毛。那隻獅子頭做得栩栩如生，眼睛炯炯有神，嘴巴微微張開，露出裡面一排金色的牙齒。絨毛是上好的兔毛，摸起來柔軟順滑，小嶼的手在上面停留了好久，捨不得移開。
“爸！你也來摸摸！”小嶼回頭喊林舟。
林舟走過去，也伸手摸了摸。獅頭是用竹篾扎的骨架，外面糊了幾層紙，再刷上油漆，貼上絨毛，做工很是精細。他輕輕叩了叩，發出篤篤的聲音，能感覺到竹篾的韌性。
“這隻獅子頭是陳伯做的嗎？”林舟問阿強。
“不是，是老村長留下來的。”阿強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敬意，“有二十多年了，每年過年都拿出來用。雖然舊了點，但大家都捨不得換。”
“二十多年了……”林舟有些驚訝。他仔細看了看那隻獅子頭，油漆確實有些剝落了，絨毛也有些褪色，獅嘴裡的金漆也磨掉了幾塊，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風采。歲月的痕跡不但沒有讓它失色，反而增添了一種沉澱下來的厚重感。
“爸，舞獅什麼時候開始？”朵朵問。
“應該快了吧。”林舟看了看西周，發現人越來越多了。男女老少都聚集到廣場上來了，有的搬著小板凳，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嗑著瓜子聊著天，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悅。幾個老太太穿上了只有在節日才捨得穿的綢緞褂子，花花綠綠的，格外喜慶。
“咚咚鏘！咚咚鏘！”
鑼鼓聲突然響了起來，像平地一聲雷，瞬間點燃了整個廣場的氣氛。人群立刻沸騰了，大家紛紛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通道來。
兩隻獅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一隻是紅黃相間的，一隻是藍白相間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隻獅子都由兩個人配合扮演，一個人舞獅頭，一個人舞獅尾。他們的步伐協調一致，獅頭隨著鼓點搖頭晃腦，獅尾則靈活地擺動著，活靈活現，彷彿真的有兩頭雄獅來到了人間。
“來了來了！”小嶼激動得首跳，林舟不得不拉住他的衣角，生怕他衝到表演區裡去。
兩隻獅子先是繞場一週，向觀眾們拜年。它們走到每一位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點頭鞠躬，老人們笑得合不攏嘴，紛紛掏出紅包塞進獅子嘴裡。然後，它們在廣場中央停了下來，開始表演各種動作。時而跳躍，時而翻滾，時而搔首弄姿，時而相互嬉戲。舞獅頭的兩個人配合默契，把獅子的一舉一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那雙獅眼，在舞獅人的操縱下，竟然能做出眨眼、瞪眼、眯眼等各種表情，引得觀眾陣陣喝彩。
最精彩的部分是“採青”。王主任在兩根竹竿之間繫了一條紅繩，紅繩上掛著一顆生菜和一個紅包。生菜翠綠欲滴，紅包鮮紅奪目，在風中輕輕晃動著。兩隻獅子需要在沒有輔助工具的情況下，跳起來把生菜和紅包摘下來。這考驗的不只是彈跳力，更是兩名舞獅人之間的默契配合。
“加油！加油！”小嶼喊得嗓子都快啞了，小手拍得通紅。
紅黃獅子率先出擊。它後退了幾步，蓄了蓄力，然後猛地加速衝刺，一躍而起——獅頭高高昂起，獅嘴大張，眼看就要咬到那顆生菜了，可惜就差了一點點，獅嘴擦著生菜的邊緣滑了過去，沒有夠到。
人群發出一片惋惜聲。舞獅頭的年輕人懊惱地跺了跺腳，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
藍白獅子接著上場了。它沒有急著跳，而是先繞著竹竿走了幾圈，似乎在觀察距離和角度。它的步伐沉穩而從容，獅頭微微低垂，像是在計算著什麼。然後，它後退了幾步，定了定神，猛地一躍——
這一次，它準確地咬住了生菜和紅包！獅嘴合攏的瞬間，紅繩斷裂，生菜和紅包穩穩地落在了獅口中。
“好！”掌聲和歡呼聲如雷貫耳，連林舟都忍不住鼓起掌來。
藍白獅子叼著“戰利品”，得意洋洋地繞場一週，步伐輕快而矯健，獅尾高高翹起，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最後，它來到王主任面前，恭恭敬敬地把紅包遞了過去。王主任笑著接過紅包，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獅子嘴裡：“辛苦了！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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