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宋詞的生日到了。
這是她在島上過的第一個生日。宋致遠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了，他偷偷從鎮上訂了一個蛋糕，又託人從城裡帶回來一套水彩畫筆和一本精裝的素描本。他把禮物藏在櫃子頂層，用一件舊衣服蓋著，每天趁宋詞不在家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眼，確認還在。但他總覺得，光有這些還不夠。這個女兒跟著他從城裡搬到島上，從一個繁華的城市來到一個連奶茶店都沒有的小島，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他想給她一個難忘的生日，一個讓她覺得一切都值得的生日。
“小林，你說，女孩子都喜歡什麼？”他跑來請教林舟，手裡還端著一杯茶，但一口也沒喝，就那麼端著，眉頭微微皺著。
“這你可問倒我了。”林舟撓了撓頭，放下手裡的鋤頭，“我家朵朵，喜歡書，喜歡畫畫，喜歡趕海。但宋詞那丫頭，我還真不太瞭解。她跟朵朵不太一樣，朵朵什麼都寫在臉上，宋詞心思深一些。”
“她最近迷上了攝影。”宋致遠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了女兒新愛好之後的欣喜，“天天拿著我的手機到處拍，拍海浪，拍椰子樹，拍路邊的野花，拍村裡的小貓小狗。拍完還自己修圖，說要記錄島上的生活。手機相簿裡全是照片，我的記憶體都快被她佔滿了。”
“那你可以送她一臺相機啊。”林舟建議道，“既然是真心喜歡，就給她一個正經的裝置。”
“相機？她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用得著那麼專業的裝置嗎？”宋致遠有些猶豫，他怕買了貴的裝置，孩子只是一時興起，玩幾天就扔在角落裡落灰。
“不是專業的，買個入門級的就行。”林舟說，“現在有一種拍立得相機，即拍即得，按一下快門，照片就自己吐出來了，等一會兒影像就慢慢浮現出來，很有意思。而且小小的，隨身帶著也方便，很適合小孩子玩。”
宋致遠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盞燈：“這個主意不錯！我這就去鎮上看看。”
他放下那杯一口沒喝的茶，轉身就往碼頭走，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林舟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宋致遠跑到鎮上，找了好幾家店，終於在最後一家文具店的角落裡找到了一臺粉色的拍立得相機。機身是磨砂質感的粉色，配著一個白色的鏡頭框，小巧精緻，正好可以握在手心裡。他又買了十幾盒相紙，把錢包掏空了也毫不在意。回到家後，他用包裝紙把相機和相紙包好，又繫了一條紅色的絲帶，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生日那天是週六。宋致遠天沒亮就起來了，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然後鑽進廚房開始忙活。他殺了一條石斑魚，片成薄片，準備清蒸。又把排骨焯水，加上薑片和料酒，小火慢燉。還炒了兩個青菜，做了一個蛋花湯。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很用心。
宋詞起床的時候，聞到滿屋子的香味，愣住了。她穿著睡衣站在廚房門口，看到灶臺上擺滿了盤子，餐桌上的菜冒著熱氣，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菜盤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爸，今天是什麼日子？”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你猜。”宋致遠神秘地笑了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宋詞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日期，然後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生日？”
“終於想起來了？”宋致遠笑著搖了搖頭，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我確實忘了。”宋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撓了撓後腦勺，“最近忙著跟朵朵一起整理圖書館的新書，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做，都沒注意日期。”
“沒關係，爸爸記得就行。”宋致遠脫下圍裙，從櫃子裡拿出那個精心包裝好的禮盒，遞到她面前，“生日快樂，詞詞。”
宋詞接過禮盒，看了看包裝紙上那條系得整整齊齊的紅色蝴蝶結，又抬頭看了看宋致遠。她拆開包裝紙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弄壞了裡面的東西。當她看到那臺粉色的拍立得相機時，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星星被同時點亮了。
“爸，這是給我的？”
“嗯，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宋詞把相機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著，手指輕輕撫過磨砂的外殼，“我一首想要一個相機！上次在朵朵家看到她媽媽帶來的拍立得，就覺得好神奇，按一下快門就能出照片。謝謝爸！”她抱著相機，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笑得合不攏嘴。
她迫不及待地裝上電池，塞進一盒相紙，然後對著宋致遠舉起了相機。宋致遠連忙站首了一些，理了理衣領。咔嚓一聲，一張白色的相紙從相機底部慢慢吐了出來。宋詞捏著相紙的邊緣，兩個人一起盯著那張空白的紙，看著灰色的影像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像變魔術一樣。先是輪廓，然後是顏色，最後是細節——照片上的宋致遠正在笑，眼角漾開細細的紋路，雖然構圖有些歪，曝光也不太準，但看起來很自然，很真實。
“爸，你看！拍得好好看！”宋詞舉著照片，像舉著一件稀世珍寶。
宋致遠湊過去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我閨女有攝影天賦。”
“那當然！”宋詞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中午，朵朵和林舟來了。朵朵手裡捧著一本手工製作的相簿，封面是用牛皮紙做的，上面貼著一朵乾花，旁邊用彩筆寫著“我們的故事”西個字。裡面是她和宋詞這一年來的合影，每一張都貼了標籤，寫著拍攝的時間和地點，旁邊還畫了一些小花和小星星做裝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