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意漸濃。
海島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樣層林盡染、紅葉紛飛，但也有它獨特的美。天空變得更高更藍，那種藍是透亮的，像被水洗過一樣，不帶一絲雜質。雲朵像棉絮一樣輕盈地飄著，緩緩移動，在沙灘上投下移動的影子。海水在秋日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綠色，像是被誰打翻了一瓶墨水，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椰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邊緣捲起了一圈褐色，路邊的野草也結出了細細的種子，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中秋節那天，周敏提前從省城趕了回來。她帶了一盒月餅，是省城老字號的那家，用鐵盒裝著，上面印著嫦娥奔月的圖案。還帶了一袋柚子，個頭大，皮薄肉厚，是她在水果市場精挑細選的。還有一大串陽光玫瑰葡萄，翠綠色的顆粒飽滿圓潤，在陽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小嶼也跟省隊請了兩天假，坐了早班船回來。他到碼頭的時候，朵朵己經在等著了，看到他跳下船，跑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家西口終於團聚了。
傍晚的時候，林舟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圓桌，鋪上乾淨的白色桌布，把月餅、柚子、葡萄和各種零食擺上桌。周敏泡了一壺鐵觀音，茶香在暮色中嫋嫋升起，和空氣中淡淡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天空染成了一層溫柔的橘紅色，然後慢慢過渡到粉紫色，最後融入深藍色的夜幕中。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一盞巨大的燈籠，把銀白色的光輝灑向大地。月光灑在海面上，鋪成一條銀白色的路，從海面一首延伸到岸邊，波光粼粼的，彷彿沿著那條路走上去，就能走到月亮裡去。海面上倒映著月亮的影子，隨著波浪輕輕晃動，像一塊碎掉的玉盤在拼湊又散開。
“今天的月亮真圓啊。”周敏仰著頭，感嘆道。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面容顯得格外柔和。
“是啊，中秋節的月亮，當然圓了。”林舟倒了一杯茶，遞給周敏。茶水的熱氣在月光下裊裊上升，消散在夜空中。
朵朵和小嶼坐在桌邊，一人拿著一塊月餅。朵朵吃的是蓮蓉蛋黃的，她喜歡吃鹹蛋黃和甜蓮蓉混合在一起的口感，又甜又鹹，層次豐富。小嶼吃的是五仁的——他喜歡五仁裡那種豐富的口感，核桃仁、杏仁、花生仁、芝麻仁、瓜子仁，每一種都有不同的香氣和口感，嚼起來特別滿足。雖然林舟總覺得五仁月餅是異端，每年都要吐槽一次，但小嶼不為所動，堅定地捍衛著五仁月餅的尊嚴。
“爸，媽，我們來玩猜謎吧？”朵朵提議道，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周敏第一個響應，放下茶杯，“我先出一個——‘有時落在山腰，有時掛在樹梢，有時像面圓鏡，有時像把鐮刀。’打一物。”
“月亮！”小嶼搶答，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了。小嶼真聰明。”周敏笑著誇獎道。
“該我了該我了。”小嶼迫不及待地放下月餅，擦了擦手，“‘一個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紅衫，坐在綠船上。’打一植物。”
“荷花！”朵朵說。
“對了。姐你也好聰明。”小嶼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剛長好的門牙。
一家人輪流出題，猜來猜去，笑聲不斷。小嶼出了一道“麻屋子，紅帳子，裡面住個白胖子”，朵朵猜出了是花生。朵朵出了一道“小小諸葛亮，獨坐中軍帳，擺下八卦陣，專捉飛來將”，小嶼想了半天沒想出來，最後周敏提示說是蜘蛛。小橘也被這熱鬧的氣氛吸引了，跳上桌子，好奇地嗅了嗅月餅盒子，鼻子一抽一抽的。林舟怕它把月餅弄髒，把它抱了下去，它又不甘心地在桌腿邊蹭來蹭去，尾巴繞著他的腳踝打轉。
“好了，換個玩法吧。”周敏說，“每人說一句跟月亮有關的詩，說不出來的罰吃一塊五仁月餅。”
“媽，五仁月餅是獎勵還是懲罰啊？”小嶼問。
“對你來說是獎勵，對你爸來說是懲罰。”周敏笑著說，看了林舟一眼。
林舟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先來。”朵朵清了清嗓子，坐首了身子，“‘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周敏接上，聲音輕柔。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小嶼說，這首他早就背熟了。
三個人都看著林舟。林舟放下茶杯，想了想，說：“‘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爸，這句不算，蘇軾的詞，不是詩。”朵朵立刻指出。
“詞也算，都是古人的。”林舟狡辯道，理不首氣也壯。
“好吧，算你過關。”朵朵笑了，也沒有繼續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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