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閒海島”賬號上線一週後，林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他以前發的那些精心擺盤的海鮮照片，點贊和評論寥寥無幾；而那天隨手拍的一條“徒手抓螃蟹”的影片，播放量卻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那天傍晚，林舟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裡刷手機，想看看今天的“業績”。他點開那條影片，看到播放量後面跟著的數字，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確實是六位數。
“朵朵，這怎麼回事？”林舟舉著手機，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我那天拍的那個，手都在發抖，畫面還晃得厲害，怎麼反而火了？我昨天認認真真擺盤拍了半個小時的那組照片，才兩百多個贊。”
朵朵正坐在電腦前分析後臺資料，聞言轉過頭，看了一眼林舟的手機螢幕。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是她最近為了“顯得專業”特意配的平光鏡——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爸，這就是網際網路的魅力。大家不愛看完美的廣告，大家愛看真實的‘人’。”
“人？”林舟沒聽懂，又把影片看了一遍。畫面裡，他正彎著腰在礁石縫裡摸索，嘴裡還唸叨著“別跑別跑”，結果一隻大青蟹突然從縫隙裡衝出來，一口夾住了他的食指。他疼得嗷嗷叫，本能地甩手，結果腳下一滑，一屁股坐進了淺水坑裡，渾身溼透。整個過程狼狽至極，毫無形象可言。
“對，有缺點、會出糗、但很真實的人。”朵朵指著螢幕上的資料圖表，像是一個老師在給學生講課，“你看，這條影片的完播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觀眾在哪一個時間點停留最久？是你被螃蟹夾住手指、齜牙咧嘴甩手的那個三秒。”
林舟回想了一下那個畫面——那天他抓螃蟹的時候大意了，被一隻大青蟹的鉗子夾住了食指，痛得他嗷嗷叫，手忙腳亂地把螃蟹甩進了桶裡。當時他覺得這段肯定廢了，準備刪掉重拍，是朵朵攔住了他，說“留著，有用”。他當時還不理解，現在看來，朵朵是對的。
“大家看這個不是為了學怎麼抓螃蟹，是為了看你這個大活人被螃蟹教訓了之後的真實反應。”朵朵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篤定，“這就是‘老爸出糗’類內容的流量密碼。你越狼狽，觀眾越愛看。”
林舟聽得一愣一愣的：“啥密碼？”
“就是一種吸引流量的內容風格。”朵朵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另一組資料，“而且你看，除了出糗，大家還對純粹的‘海島風光’感興趣。比如你無意中拍到的那個日出延時，雖然只有短短五秒，但點贊數比你拍的海鮮特寫還要高。”
林舟湊過去看螢幕，果然，那條只有五秒的日出影片，點贊數己經破萬了。評論區裡一片“好美”“想去”“求定位”的呼聲。他撓了撓頭，有些不解：“那個日出不就是我隨手拍的嗎？當時手機都快沒電了，畫面還歪了。”
“歪了才真實。”朵朵說，“太正了反而像宣傳片，大家會覺得是假的。歪歪扭扭的，大家才覺得是普通人拍的，有代入感。”
林舟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動搖。他原以為自己是個賣海鮮的，現在看來，他在網際網路上的身份似乎更接近一個“喜劇演員”或者“風景博主”。他種了半輩子地，打了半輩子魚，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靠“出糗”來賺錢。
“那……我們接下來發什麼？”林舟虛心求教，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命的意味。
朵朵轉過身，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列印好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計劃。她把紙遞給林舟，語氣嚴肅得像是在佈置作戰任務：“爸，經過資料分析，我制定了新的內容規劃表。從今天開始，我們要走精品化路線，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發了。”
林舟接過紙，只見上面用表格形式列出了未來一個月的釋出計劃：
週一：“老爸翻車集錦”——素材來源：趕海、做飯、做家務時的失誤鏡頭。要求：真實、搞笑、不刻意。
週三：“海島風光大片”——素材來源：小嶼拍攝的日出、日落、潮汐、星空。要求：畫面唯美、配樂舒緩、治癒系。
週五：“海鮮烹飪教學”——素材來源：廚房實錄，要求爸出鏡講解，不得偷懶。要求：步驟清晰、成品誘人、互動性強。
“這……週一我哪有那麼多翻車鏡頭？”林舟弱弱地問，光是看著那張表格就覺得頭皮發麻。
“你平時幹活的時候，小嶼會全程跟拍。”朵朵指了指正在旁邊擦拭手機記憶體的小嶼，小嶼立刻抬起頭，衝林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聽見沒？以後爸幹活，你就當他在演情景喜劇。”
“收到！”小嶼敬了個禮，一臉興奮，彷彿接到了什麼光榮的任務。
林舟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張臉，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嘆了口氣，認命了。
然而，計劃一旦啟動，就由不得他了。週一早上，林舟剛想去菜地澆水，小嶼就舉著手機湊了過來：“爸，開始吧，今天是‘老爸翻車集錦’拍攝日。你待會兒澆菜的時候，記得要滑倒一次，或者被水淋到也行。”
“我哪有那麼容易翻車……”林舟話音未落，腳下一滑，踩進了一個泥坑，鞋子陷進去拔不出來，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好！這個鏡頭絕了！”小嶼興奮地喊道，手機穩穩地舉著，把整個過程拍得一清二楚。
林舟無奈地看著自己沾滿泥巴的鞋，嘆了口氣。他算是明白了，在這個家裡，他不僅要負責生存，還得負責娛樂大眾。他的生活，己經成了一部24小時不間斷首播的真人秀。
接下來的幾天，林舟的生活徹底變了樣。他每天不是在趕海，就是在去趕海的路上，同時還要時刻提防著小嶼的鏡頭，以免自己出醜的畫面被捕捉下來。他感覺自己像是個動物園裡的猴子，被兩個小監工盯著，每天還要面對成千上萬的“遊客”。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己經開始習慣這種被圍觀的生活了——甚至有時候，他會下意識地做出一些誇張的動作，來配合小嶼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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