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初那幾年，餓死人是常有的事。
多一個孩子，就是多一份活下去的風險。
“但老太太非得養。”
孫芝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
“她說這孩子跟咱們家有緣，不能見死不救，王順他爸拗不過她，想著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就留下了。”
多雙筷子。
說起來輕巧，可那一雙筷子，是多少口糧省出來的？
“王家條件不好。”
孫芝芝拿起毛衣，重新開始織。
“王順從小到大穿的都是兩個哥哥剩下的衣服，補丁摞補丁，袖子長出來一截就捲上去，褲子短了就接一截，老太太能保證他不餓死、不凍死，就己經是盡了最大的力了。”
溫然沉默著，沒有接話。
因為那個年代，能把一個撿來的孩子養大，己經比很多人的親媽都強了。
“王順當初上學，也不是為了讓他出人頭地。”
孫芝芝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爸想讓他讀兩年書，回來當村裡的記分員，記分員工分高，不用下地幹活，還能在村裡說上話，對莊稼人來說，那是最好的出路了。”
“結果——”
孫芝芝苦笑了一下，手裡的針慢了下來。
“王順學習好，好到什麼程度呢？老師跑到家裡來做工作，說他是個讀書的苗子，不繼續讀可惜了，王家就想著，那就讓他讀吧，說不準能在城裡找個工作，一家子都能跟著好過。”
溫然聽出了她語氣裡的轉折，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接下來的故事不會太好。
“初中那年，下了大暴雨。”
孫芝芝的聲音非常輕。
“王順他爸去學校接他，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山體滑坡。”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人沒了。”
孫芝芝說完這三個字，低下頭，盯著手裡的毛衣看了好幾秒，才又開口。
“王順他爸是被一塊大石頭砸中的，等村裡人把他從泥石流裡刨出來的時候，人己經不行了。王順跪在泥地裡，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溫然的鼻子酸了。
“從那以後，老太太就怨上了王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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