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站在院子裡,手裡那隻搪瓷碗己經不喝了,他偏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怎麼都收不回去。
然後轉過身來,朝溫良遞了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得意眼神。
那眼神里全是:看見沒?你嫂子的態度就在這兒擺著呢。
溫良被大哥這一記眼神看得心裡不服氣,扭頭衝趙可背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可可!你說句話呀!”
趙可頭也沒回,聲音悠悠地從廚房方向飄出來。
“少貧兩句,進來剝蒜。”
溫良“哎”了一聲,乖乖站起來往廚房走,路過溫明身邊的時候,兩個兄弟對視了一眼,一個挑眉得意,一個撇嘴不服,然後又同時笑了出來。
溫然坐在院子裡的小矮凳上,看著這一院子熱熱鬧鬧的人影。
秋日傍晚的院子被晚霞染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廊簷下的燈亮了,暖黃的光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塊光斑。
趙文站在廚房門口,腰間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裡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蘿蔔湯,衝著院子裡的眾人喊了一嗓子。
“都別杵著了,擺桌子吃飯!”
這一聲響起,院子裡原本散在各處的人影立刻動了起來。
溫良正好剝完蒜從廚房裡走出來,袖子還挽在胳膊肘上面,手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蒜味,他順手把那碗剝好的蒜瓣擱在灶臺邊,然後彎著腰從堂屋角落裡拖出那張老式的八仙桌。
桌面上的漆己經被多年油煙和熱碗燙得斑駁了,但擦得乾乾淨淨。
楊雲和趙可一人搬了兩把長條凳出來,溫軟快手快腳地拿了一摞碗筷擺好,就連文理和文正兩個小的也跑過來幫忙,一人端了一碟醃蘿蔔和醬黃瓜擺在桌上,臉上滿是我也能幫上忙的得意勁兒。
溫然也站起身過去幫忙,她剛要伸手去端那盆排骨湯,被趙文從背後拍了一下後背。
“去去去,你剛回來,哪兒用你端熱湯,燙著手了還得我心疼。坐那兒等著吃就行。”
溫然被親媽一巴掌拍到凳子上坐好,她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雙手,旁邊的溫軟己經給她把碗筷擺好了,碗裡還倒了一杯溫開水。
人全了,菜也上齊了。
八仙桌上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菜,正中間是一大海碗排骨燉蘿蔔湯,湯色濃白,排骨燉得骨肉分離,蘿蔔被浸透了肉汁變成半透明的淺褐色,油花在湯麵上漂著,撒了一撮碧綠的香菜末。
旁邊是一盤紅燒帶魚,醬色的湯汁裹著魚段,蒜瓣和薑片散落其間,香氣霸道地撲進鼻子裡。
再往邊上是青椒炒肉絲、番茄炒蛋、涼拌豬耳朵、蒜蓉拌黃瓜,還有一小碟楊雲特意做的糖醋蒜,色澤透亮,看著就讓人嘴裡生津。
最中間擺著那盤切成細絲的滷豬頭肉,淋了醋和辣椒油,趙文記得溫然愛吃這個,特意切了滿滿一盤。
溫家亮在正位坐下,端起面前那隻搪瓷酒杯,裡面倒了半杯散裝白酒。
他掃了一圈圍坐在桌子邊上的家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舉起酒杯衝著滿桌子的人揚了揚。
“都到家了,吃飯吧。”
這句話短,語調也平平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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