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其實現在我也是這麼想的,從來都沒變過,能活著誰願意去死,可沒辦法啊,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自己多找幾條活路,好好享受生活享受當下,至少哪一天丟了命,也能坦然的面對我的死亡,給自己留個體面。”
張起靈聽著她這番話,心頭湧上一陣難言的煩,像是一縷微不可察的澀意,纏繞在心頭。
張起靈依舊沉默著,只是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極快地鬆開,快得彷彿只是光影晃動造成的錯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沒什麼情緒地吐出一句。
“有我在,你不會死。”
時苒握著船舵的手緊了緊,眼神忽明忽暗,心頭像是被撩了一把火。
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在她好不容易將紛亂的思緒理清,把所有的利害關係前因後果都攤開在理智之下,他總能這樣輕描淡寫地,用最平靜無波的語氣,說出最讓她心神失守的話。
她向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對自己的認知足夠清醒。
她從不懼怕感情,要是她願意,只需稍作示意,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可張起靈是不同的。
他的人生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荒蕪,擁有的東西屈指可數,甚至連名字,也是為了身份才給自己取得。
僅僅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窺見他命運的冰山一角,心口都會泛起細密的疼。
可正是這份不同,讓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近乎怯懦的猶豫。
她怕的不是自己沉淪,而是給不起他一個確定的未來。
若是換作旁人,她大可以灑脫肆意,享受片刻歡愉,哪怕最終分道揚鑣,哪怕會在對方生命裡留下遺憾或是苦痛,她也能毫不猶豫地走向自己的路。
可張起靈不行。
她不是沒有衝動,想要在此刻,就在這漂泊於風浪的船上,拋開所有顧慮,首白地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在她或許有限的餘生裡,轟轟烈烈地傾盡熱愛。
可她未來充滿了變數。
成功了,自然皆大歡喜,可萬一失敗了呢?
若她某日悄無聲息地死在某處,留給他的是什麼。
是更深沉的痛苦,還是其他?
他或許會遺忘,在漫長歲月裡將她的痕跡磨平,但總有想起的瞬間。
而他,恰恰是那樣一個執著到近乎偏執的人,否則也不會一次次下墓只為追尋丟失的記憶。
難道,僅僅為了滿足自己,就要讓他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甚至可能承受得到後又失去的、更加漫長的煎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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