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瀰漫著一股藥味。
時苒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嬴政躺在床榻上。
他比離開時瘦了一大圈,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眉宇間難掩深深的疲態。
可當他抬眼望來時,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透一切迷霧。
趙姬的事,終究對他打擊太大。
一回到咸陽,便徹底爆發了出來。
時苒拱手:“稟王上,逆賊趙高,己查明乃趙國細作,與嫪毐勾結,欲趁太后病重,於雍城行刺王上,事敗後意圖竄逃,臣己將其就地正法,特來複命,聽候王上發落。”
嬴政坐起身,朝時苒招了招手,聲音因生病而有些低啞。
“過來。”
時苒依言起身,走到榻邊,跪坐下來,微微仰頭看著他。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
嬴政沒急著說趙高的事,反而像是隨口閒聊。
“外面傳得很厲害吧,關於太后的事。”
時苒點了點頭:“雍城動靜不小,很多人提前聽到了風聲,如今流言蜚語是免不了的。”
嬴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麼溫度。
“寡人知道瞞不住,這種宮闈醜事,永遠是傳得最快的。”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悠遠,“總有人覺得,抓住君王的這點私隱這點家醜,就能拿捏住什麼,或者至少,能在一旁看場熱鬧。”
時苒沉默了一下,道:“過程或許不光彩,但結果,可以為手段辯護,如今嫪毐伏誅,隱患己除,王上將相邦大權收回,便可親政,至於那些流言,時間會沖淡一切。”
“結果辯護手段……”嬴政低聲重複了一遍,視線落回時苒臉上,帶著探究,“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嘲諷:“時苒,你說這世上,什麼人最痛苦?”
時苒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略一思索:“求而不得者?或是……身不由己者?”
嬴政緩緩搖頭,“是兩種人。”
“一種,是身居最高位者,比如寡人。”
“目光所及,皆是臣子,皆是利益權衡。”
“一舉一動牽扯萬千,喜怒哀樂無人敢共擔,連至親都可能反目。”
“孤家寡人,說的便是如此。”
“另一種,是最底層的那群人,終日勞作,卻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性命如草芥,一場天災,一次戰亂,便能輕易奪走他們所有。”
“那些不上不下,卡在中間的人,卻最為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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