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車駕駛入邯鄲的那天,郭開親自押著以趙王為首的宗室降臣,在王城南門前整整齊齊排了六列。
趙王抱著盛放王印的銅匣,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枯瘦的身子像一具被人抽乾了血肉的骨架。
王車停下,嬴政的目光落在趙王身上,只停留片刻便嫌惡地移開。
那副模樣,實在辱沒了一國之君的身份。
時苒上前接過沉甸甸的王印,展開詔書朗聲宣讀。
“趙王降秦,拘押咸陽以待處置,趙國歸併為秦國郡縣,南部設立邯鄲郡,北部諸郡容後待定,趙國民治政事,由假王郭開統領。”
“秦國滅趙,老臣恭賀秦王。”
郭開抬起頭,灰白鬚發在風中顫動,滿臉的虔誠恭敬。
嬴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冷笑,這般大奸若忠的嘴臉,當真亙古罕見。
倒讓他想起另一個人——趙高。
是否也如同這般模樣,在他百年後,立馬換了嘴臉。
處理完受降事宜,日頭尚早。
嬴政帶著一隊侍衛,與時苒一同重遊邯鄲故地。
走在熟悉的街巷間,往事如潮水湧來。
他在一處破敗的宅院前駐足,沉默良久,突然開口:“小時候,他們就常在這裡堵我。”
“那些趙國的貴族子弟,將寡人按在泥地裡,罵我是秦狗。”
“那時母親總是抱著我哭,說總有一天要回到秦國,要讓所有欺辱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他們搶走母親給我做的餅,將泥巴塞進我的衣領,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還欺辱母親。”
“那時,寡人便發誓,終有一日,要讓他們,讓這趙國,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時苒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王上做到了,趙國己滅,昔年欺辱您的人,或己化為塵土,或正匍匐在您的腳下,戰慄待宰。”
嬴政緩緩轉過身,看向時苒,眼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是啊,寡人做到了。”
也是這樣冷的天,他梳著總角,穿著打補丁的褐衣,被一群趙國稚子圍在巷口罵秦狗。
石塊砸在背上生疼,他反抗,卻被推倒在泥水裡。
那些人踩著他的手背,笑他是沒爹的質子。
趙姬瘋了似的衝過來將他護在懷裡,鬢髮散亂,衣裙被扯得稀爛。
還有長平之戰後,趙人舉著火把圍堵他們藏身的破院,嘶吼著要剜出秦人的心頭血,母親死死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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