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腳下蒼茫雲海,巍巍群山,遠處若隱若現疆土。
“今日立於此處,方覺自身渺小如塵芥,縱然祭天告成,碑石永固,然,人活一世,轟轟烈烈也罷,寂寂無名也罷,終究是赤條條而來。”
“亦將赤條條而去。”
“能留下的,或許也就是這樣一棵樹,幾行字,它們能走多遠,長成何等模樣,己非朕所能親見。”
“迴鑾!”
旌旗再次招展,儀仗開始移動。
嬴政最後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苗,回望山巔。
祭壇巍峨,石碑矗立,而那棵小小的銀杏,正迎著泰山之巔最猛烈的風,舒展著它最初的新綠,眺望著千年以後的雲捲雲舒。
天公似有不測風雲,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狂風捲著烏雲呼嘯而來,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噼裡啪啦砸落。
幾名被允許觀禮卻始終對廢除分封耿耿於懷的儒生博士,互相交換了眼色,其中一人按捺不住,越眾而出,高聲疾呼。
“陛下,封禪大典,乃告成功於天地,如今突降暴雨,此乃上天警示啊,必是因廢除分封古制,擅立郡縣,以至天怒,請陛下明察,復先王之道,以安天下,以息天威。”
嬴政立於雨中,玄色冕服溼透,玉珠垂旒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唯有一股冰冷的威壓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時苒一步踏出,雨水打溼了她的袍服,她卻渾然不覺。
她沒有首接駁斥那儒生,而是轉向身旁同樣被雨水淋溼扶蘇。
“長公子,對此番天象示警之論,有何見解,可贊同這些酸儒所言?”
一句酸儒,瞬間點燃了那群儒生的怒火。
他們豈能忍受如此輕蔑的稱呼。
當即就有數人挺身而出,也顧不得風雨,引經據典,開始與時苒辯論起來,言必稱三代,語必及周禮,斥責郡縣之非,鼓吹分封之善。
還有人指出時苒暴戾行徑。
時苒聽著他們那些空洞迂闊的言論,嘴角勾起譏諷笑意。
“不看大政得失,專攻一己私利,這眼光分明如村婦之舌,如市井之議,卻偏偏地裝扮成聖人之道,誠可笑也!”
“你等儒生,何以不見大秦一統天下,結束數百年戰亂,而使天下兵戈止息。”
“何以不見大秦掃滅邊患,使華夏族類得以長存。”
“何以不見郡縣制替代諸侯制,使華夏族群裂土不再,內爭大戰從此止息。”
“何以不見天下隸臣妾得以赦免,黔首分得田地,萬民安居樂業。”
那群儒生被這連珠炮似的質問噎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只能徒勞地重複著古制、王道等蒼白字眼。
一首沉默的嬴政,此刻終於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豪邁而充滿不屑,穿透風雨,震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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