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男人紅著眼圈,低聲對時苒解釋:“大哥原本有個家,媳婦是村裡最美的姑娘,女兒才三歲,縣裡有個什麼周公子來選丫鬟,看上了疤臉哥的媳婦……他們,他們強行把人擄走了,妞妞哭喊著要娘,被那公子隨手推倒在地,頭磕在石頭上……等疤臉哥打獵回來,媳婦沒了,女兒……也沒了。”
一時間,這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默默擦淚。
荒涼的山道上,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愴。
若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背井離鄉,淪為流寇。
時苒沉默地聽著,所謂盛世也好,亂世也罷,螻蟻的命,大抵如此。
“你們現在,像你們這樣躲在山裡,活不下去又走投無路的,還有多少人,都在哪兒?”
刀疤臉抹了把臉,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啞聲道:“這附近幾個山頭,零零散散,像我們這樣的,大概還有百十來人,實在沒活路了……”
時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有老人、婦孺嗎?”
“有。”
瘦猴男人點頭,“孩子餓得皮包骨,老人走不動道,沒辦法啊,沒錢沒糧,下了山就是死,留在山裡也是等死。”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滿是絕望。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悽然之色。
“行了,別哭喪著臉了。”
時苒語氣輕鬆起來,“遇見我,算你們運氣。”
她抬手指了指刀疤臉:“你,帶路,去你們藏身的地方,把所有人都叫出來。”
刀疤臉一愣:“幹什麼?”
“不是說了嗎,跟我幹,先從讓你們所有人都吃上今天一頓飽飯開始。”
她翻身上驢,動作利落。
“還愣著幹什麼,前面帶路,至於你們擔心的官府,以後,歸我操心。”
“前提是,聽話。”
刀疤臉和瘦猴男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身後那群眼巴巴望著的人。
一咬牙,像是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猛地轉身:“好,我信你一回。”
一行人沿著小徑,在荒草灌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
越往山裡走,路越難辨認,時苒索性將毛驢扛起來走。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繞過一處陡峭的山壁,眼前豁然出現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窪地。
窪地邊緣,緊挨著山壁,歪歪斜斜地立著用樹枝泥土胡亂糊起來的低矮窩棚。
最好的一間,也不過是半截土坯牆搭著幾塊木板,潦草得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吹散架。
聽到動靜,那些低矮的窩棚裡,顫巍巍地探出些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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