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之乎者也、空洞無物的高論說出來,許典史眼中的輕視幾乎不加掩飾,打了個哈哈,轉而與周生說些縣裡雜事,不再理會這位書呆子縣丞。
周生卻始終含笑聽著,不時點頭附和兩句,又親自給時苒斟酒佈菜,態度恭敬。
宴畢,周生親自領時苒到縣丞居住的小院安頓。
院子不大,倒也清淨。
屏退左右,關上房門,周生臉上的笑容淡去,對著時苒躬身一禮,低聲道:“謝大人已有吩咐,屬下在此,一切聽憑姑娘差遣。”
時苒也卸下了那副迂腐模樣,點了點頭:“周主簿不必多禮,我初來乍到,明面上需你多幫襯,暗地裡,凌川及周邊情況,尤其是人與事,你要儘快梳理清楚,報我知道。”
“是。”
周生應道,隨即快速說道,“許典史與本地幾家糧商有些勾連,是地頭蛇,需留意,縣衙三班六房,大半聽許典史的招呼,另外,凌川西去三十里黑風嶺,近來不太平,似有山匪聚集,一直壓著未報,再有就是,北邊山裡,最近似乎也有些生面孔活動。”
時苒聽著,心中漸漸有了輪廓。
這凌川,水不淺。
“我知道了,你明面上對我恭敬即可,不必過分親近,免得引人懷疑,許典史那邊,先不必衝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黑風嶺和北山的事,抓緊查,北山先不用探查,避免打草驚蛇。”
北邊,正是她山谷的方向。
交代完畢,周生離去。
凌川縣丞,陸文山。
這個身份,算是暫時落定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這個身份,一邊在縣衙站穩腳跟,不露破綻,一邊暗中將山谷的力量發展壯大,還要提防四周的明槍暗箭。
她推開房門,候在外間的翠花和王石頭立刻站直了身子。
兩人臉上都還殘留著白日里的震驚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翠花留下,守著院子,若有人來問,就說我初到地方,心中感慨,出去隨意走走,看看民生。”
“是。”翠花低聲應了,比起王石頭,她雖然也心驚,但更多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鎮定。
能弄來那麼多糧食,能那般訓練他們,還能轉眼變成另一個人當上縣丞……這位時姑娘,不,現在是陸老爺,絕非常人。
時苒轉向王石頭:“石頭,跟我出去一趟。”
王石頭一個激靈,連忙跟上。
兩人趁著暮色,出了縣衙後門,專挑僻靜小巷走,很快出了城,朝著山裡方向疾行。
時苒恢復了本來的步態,速度快,王石頭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走出一段,時苒扯下鬍子:“石頭,今日所見,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
王石頭心頭一緊,後背冒出冷汗,急忙道:“知道,知道,小的爛在肚子裡,對誰也不敢吐半個字。”
“嗯,我當縣丞這事,谷里暫時不必提,時候到了,自會讓他們知道,眼下,還有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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