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你百里東君是誰?鎮西侯獨孫,侯府小公子,幹東城小霸王,自小受萬千寵愛,錦衣玉食,吃喝用度無一不精,全憑喜好做事,自然不知道民間疾苦。”
“在你眼裡,我將百里家視作棋子,算計利用,要將他們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那我問你,什麼叫萬劫不復,是你百里家的名聲,還是你百里家的命?”
“你看到的只是百里家,看到你在意的人,是意氣風發仗劍天涯的江湖,可你看見過在你以為的肆意江湖下,那些刀光劍影,那些血淚嗎?”
“你看不到,因為你站得太高了,站在山頂上,看見的自然是錦繡江山,你怎麼能看見,山腳下那些螻蟻?”
“江湖朝廷,互不干涉,江湖散客何其多,殺人放火視律法為無物的,多不多?若是江湖人自己廝殺,我決計不說半個字,亦不會有今日之事。”
“可總有那些仗著幾分身手,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的敗類。”
“有人對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出手,對他們而言,是暢快,是肆意,可對於那些掙扎求生的百姓來說,就有可能活不下去。”
“你說我心狠手辣,沒錯,我不但心狠手辣,我還殺人不眨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下作也好,光明正大也罷,於我來說,有用才是重要的。”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這天下,我要那把椅子,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至於他們怎麼看我,我都不在乎。”
“因為等我坐上去的那天,他們再罵,也得跪著罵。”
百里東君此刻才恍然發現,現在的她,怕才是真的她。
無情,無心。
之前一切,皆是假象。
“你瘋了。”
“瘋?”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竹葉間飄蕩,纏纏繞繞的。
“你這話說的,好像瘋是什麼壞事似的。”
“這世上,那些沒瘋的人,都活成什麼樣了?”
“規規矩矩,本本分分,老老實實過日子。
“你填飽肚子的吃食,是哪裡來的?就是這些人一鋤頭一鋤頭的種出來的,伺候你的下人,那些府邸樓閣,城牆官道,無一不是他們。”
“那些在街上打鬥隨意掀翻攤子的江湖俠客,有沒有想過,這一翻,翻得是人家的營生。”
“那些飛簷走壁一腳踩碎好幾塊瓦片的江湖俠客,有沒有想過,對於那戶人家來說,是好不容易才蓋起的房。”
“那些易容換裝的江湖俠客,隨便拿走人家晾曬的衣服,有沒有想過丟失衣服的主人會心疼好幾天。”
“他們為什麼不去皇帝皇帝朝廷大臣的府上掀桌子,為什麼不去踩他們的屋頂,為什麼不去穿他們的衣服,就因為那些人是大人物,所以要欺負小人物麼?”
百里東君被這番話震得後退一步,喃喃道:“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是這樣的。”
時苒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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